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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235章 朱漆门钉映铁血 裁军令下暗潮生
歇,他才慢悠悠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可是——”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该从哪下刀。

    “可是国家没钱了。”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民国肇建,百废待兴,处处要用钱。修铁路,要钱;办工厂,要钱;兴教育,更要钱。可钱从哪来?关税抵押给了洋人,盐税刚刚收回,田赋收不上来——各省都说民生艰难,要求减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就要裁我们的饷?”程德全冷笑,“徐次长,明人不说暗话。北洋六镇,为何不裁?拱卫军,为何不裁?偏偏要裁我们这些起义的部队?莫非这民国,只是他袁家的民国,不是我们流血打下来的民国?”

    这话太重,像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侍立在门边的副官脸色一变,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徐树铮却笑了。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不清里头的光。

    “程兄言重了。”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小口,“北洋六镇拱卫京畿,责任重大,自然不能轻动。至于各省军队……大总统的意思,是统一整编为‘国军’,择精锐留用,余者资遣回乡。这也是为诸位着想——带着这些弟兄解甲归田,发足饷银,置几亩地,娶房媳妇,过安生日子,岂不比在刀口上舔血强?”

    “资遣?”沈砚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沉,但一出口,满室都静了。

    他放下茶盏,甜白釉的盏底磕在茶几上,轻轻一声响。

    “徐次长说的资遣,是每人发十块大洋,缴了枪,就地解散?”沈砚之看着徐树铮,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那第九师,多是关东子弟。跟着我从山海关打到滦州,死了的,抚恤金还没发全。活着的,身上谁没三五处伤?十块大洋,够做什么?够买口薄棺,还是够抓几副治伤的药?”

    徐树铮脸上的笑淡了些:“抚恤的事,陆军部自有章程……”

    “章程?”沈砚之打断他,站起身。他个子高,一站起,便挡住了窗外的光,阴影笼罩下来,“我部阵亡将士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伤两千四百余人。按陆军部上月颁布的《暂行陆军抚恤章程》,阵亡者恤银五十元,伤残者二十至四十元不等。敢问徐次长,这批银子,何时能到?”

    偏厅里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徐树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慢慢放下茶盏,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打,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沈师长,”他抬起眼,目光如针,“你这是在质问陆军部,还是在质问大总统?”

    “沈某不敢。”沈砚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话却硬得像铁,“只是替死去的兄弟,和还没死的兄弟,问一句该问的话。若这话问错了,沈某甘受军法处置。”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刀剑在碰撞,铮然作响。

    良久,徐树铮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冷得透骨。

    “好,好一个为兄弟请命。”他击掌,啪啪两声,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沈师长重情重义,徐某佩服。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望着窗外那株枯槐。

    “只是国事艰难,非一人一家之私情可左右。裁军令,是大总统亲自拟定,国务会议通过,已呈报参议院备案。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商量裁不裁,是商量……怎么裁,才能皆大欢喜。”

    他转回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冰冷的笑意:

    “沈师长所部,久经战阵,劳苦功高。大总统特意交代,第九师可留一旅精锐,编入京师卫戍部队,驻防南苑。其余官兵,按章资遣。至于抚恤银两……”他顿了顿,“陆军部即日拨付,绝不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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