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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264章 泸州城外血沃芳草地 纳溪河畔夜
便划破了川南的长空。沈砚之左臂缠着简陋的绷带,站在高地上,看着如潮水般涌向敌阵的子弟兵,心中默念:

    “父亲,您看到了吗?这关山风雷,终究是要响彻九州的。”

    天色大亮时,泸州城头的龙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护国军蓝底白日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之坐在临时征用的一户民居里,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军医简单缝合。没有麻药,缝针穿过皮肉时他一声未吭,只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身下的板凳。

    “旅长,这一仗打得太险了。”程振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看着沈砚之惨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发酸,“要不是您昨晚炸了浮桥,今天早上曹锟那三个师压过来,咱们蓝田坝阵地就得被打穿。”

    沈砚之接过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四肢百骸的寒意。

    “曹锟那边什么动静?”他问,声音还有些虚弱。

    “乱成一锅粥了。”程振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浮桥被炸,补给断了,前线那几个团的北洋军饿得两眼发绿。刚才侦察兵回报,他们已经开始往后撤,想抢占纳溪县城固守待援。”

    沈砚之沉思片刻,将碗重重地搁在桌上:“不能让他们撤。传令下去,一团绕道插到纳溪背后,截断退路;二团正面追击,不给敌人喘息机会;三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堵缺口。”

    “旅长,您的伤……”程振邦看着他还在渗血的绷带,欲言又止。

    “死不了。”沈砚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一阵钻心的痛让他眉头紧皱,但眼神却愈发锐利,“袁世凯在北京忙着筹备登基大典,以为咱们护国军是土鸡瓦狗。他越轻视,咱们越要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敬了个礼:“报告旅长!刚收到蔡总司令急电!”

    沈砚之接过电报,快速扫视。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泸州大捷,举国振奋。袁逆恐慌,急调冯国璋部南下。命你部休整三日,即向綦江推进,配合二路军夹击北洋第七师残部。

    看完电报,沈砚之长舒一口气。泸州大捷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宣言——北洋军并非不可战胜,袁世凯的皇帝梦注定是一场黄粱美梦。

    “传令各团,今日午后打扫战场,明日卯时开拔,目标綦江!”沈砚之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之的部队在纳溪河畔休整。战场上的惨状触目惊心,河滩上到处都是未及掩埋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器。沈砚之亲自带着官兵掩埋阵亡的同袍,特别是那个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小战士柱子。

    在柱子的遗体前,沈砚之沉默良久。这个来自湘西的农家少年,参军时才十六岁,平日里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等打完仗,我要回去种橘子树”。

    “旅长,该走了。”程振邦轻声提醒。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垒的坟茔,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卷边的《孙子兵法》,轻轻放在坟前。

    “带着它上路吧,到了那边也要好好读书。”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部队开拔那天,天空飘起了细雨。沿途的百姓听说这就是炸毁纳溪浮桥的护国军,纷纷端着热水、挎着鸡蛋等在路边。虽然护国军有严明的军纪,不许拿群众一针一线,但那些老人们还是执拗地把煮熟的鸡蛋硬塞到士兵手里。

    “沈旅长,吃个蛋吧,补补身子。”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拉住沈砚之的马缰,颤巍巍地举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沈砚之翻身下马,郑重地接过鸡蛋,剥开壳,一口吞下。温热流进胃里,化作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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