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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296章 血沃泸纳
死。沈砚之踩着泥浆从他们身边走过,脚下是黏腻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

    “参谋长,咱们这是图个啥啊?”一个断了条腿的小兵,拉着他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沈砚之蹲下身,摸了摸小兵冰凉的脸。他想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比如“为了共和”,比如“为了子孙后代”。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解下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小兵嘴边。

    “喝口水吧。”他说。

    小兵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参谋长,我不疼了。”说完,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沈砚之站在原地,久久没动。雨水又落下来了,打在小兵死不瞑目的脸上。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眼睛。

    泸纳战役进入了相持阶段。双方在纳溪城外的大小山头上,反复争夺。一个山头,白天被北洋军夺去,晚上又被护国军抢回来。阵地前沿,尸体堆积如山,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北洋军的装备精良,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阵地上倾泻。沈砚之的指挥所,设在纳溪城外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屋顶漏雨,桌子上的地图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一大片。

    “董支队,你的人还能打吗?”沈砚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对面的董鸿勋。

    董鸿勋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军服破烂得像乞丐。他抓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然后把葫芦往桌上一顿,骂道:“妈的,北洋军的炮弹太他妈密了!老子两个营,现在打剩下一个连!再这么下去,不用打了,全他妈填进去了!”

    “必须守住。”沈砚之指着地图上的纳溪城,“纳溪一丢,泸州就门户大开。袁贼的北洋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捣滇黔!”

    “守?拿什么守?”董鸿勋吼道,“没吃的,没弹药,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弟兄们都在拿命填!”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董鸿勋说的是事实。护国军的补给线被截断,粮弹两缺。士兵们饿得皮包骨头,很多人连枪都端不稳。弹药更是稀缺,每人平均不到五发子弹,很多时候只能等北洋军冲锋时,捡他们扔下的枪和子弹。

    “再守三天。”沈砚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总司令(蔡锷)已经在调集援军。只要我们再坚持三天,就能等到反攻的命令。”

    “三天……”董鸿勋苦笑一声,抓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

    三天,对于已经到了极限的护国军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第三天傍晚,北洋军发动了最猛烈的一次进攻。炮火覆盖了整个阵地,土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沈砚之趴在战壕里,泥土碎石不断落在身上。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炮击停止后,北洋军的步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

    沈砚之拔出枪,一枪崩掉了最先爬上来的北洋军。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刺刀、枪托、拳头、牙齿……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战壕里血肉横飞,分不清谁是敌,谁是我。

    一颗炮弹在沈砚之身边爆炸。气浪将他掀翻,左臂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他咬着牙,用右手抓起一支步枪,继续射击。

    不知过了多久,北洋军的攻势终于退潮了。

    阵地上安静得可怕。硝烟散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血色凄艳。沈砚之靠在残破的胸墙上,看着自己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卫生员匆匆赶来,用止血带死死扎住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参谋长,你看!”卫生员指着山下。

    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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