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军的尸体与护国军的尸体交错堆叠,分不清彼此。幸存下来的护国军士兵,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神空洞,身上沾满了同袍和敌人的血。他们默默地修补着工事,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沉闷声响。
沈砚之登上西高地。他看到了那个被炮火削平了的山顶,看到了那些被炸断了腿、却依然趴在机枪位上的伤员。他走到一处弹坑边,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杆枪,枪托已经被打烂了,但他至死都没有松开。
沈砚之蹲下身,轻轻合上小战士圆睁的双眼。他记得这个孩子,是贵州山区来的,入伍时还说,打完仗要回去娶媳妇。
“埋了吧。”他对身边的士兵说,“把所有人都埋了,北洋兵的尸体也一起埋。告诉他们家里,就说……他们是为共和战死的,是英雄。”
处理完阵地,沈砚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临时设在山坳里的指挥部。刚坐下,参谋就送来了一份新的战报。
战报显示,由于护国军在泸州方向的顽强牵制,北洋军不得不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导致四川境内的整体攻势受阻。更重要的是,广西都督陆荣廷宣布独立,加入护国阵营。消息虽还未公开,但已如野火般在军中流传。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沈砚之死寂的心中燃起。陆荣廷的加入,意味着护国军的力量得到了实质性的增强,袁世凯的后院起火了。
然而,战报的最后一行字,却让沈砚之的心又沉了下去。
“接探子密报,袁世凯已于北京密令曹锟,若三日内不能攻克泸州,则动用毒气弹,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阵地。”
毒气弹。
沈砚之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袁世凯为了保住帝位,竟然连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都要使用了。护国军连防毒面具都没有,一旦毒气袭来,后果不堪设想。
(三)
接下来的两天,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北洋军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用小股部队不断骚扰,试探护国军的虚实。沈砚之利用这段时间,拼命加固工事,同时派出小分队,昼伏夜出,袭击北洋军的补给线。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袁世凯的耐心是有限的,曹锟的屠刀随时会落下。
第三天夜里,沈砚之正在帐中研究地图,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那不是炮声,也不是枪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野兽咆哮一样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好!是飞机!”哨兵惊恐的喊声响彻山谷。
沈砚之冲出帐篷。只见漆黑的夜空中,几架双翼飞机像巨大的蝙蝠,投下了几个黑乎乎的物体。
“隐蔽!全体隐蔽!”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话音未落,炸弹已经在阵地各处爆炸。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黑乎乎的物体落地后,并没有产生剧烈的爆炸,而是腾起一团团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向四周扩散。
“毒气!是毒气弹!”有懂行的老兵惊恐地尖叫起来。
黄绿色的烟雾像有生命的恶魔,贴着地面流淌,所到之处,草木枯萎,正在咳嗽的士兵们捂住喉咙,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液。
沈砚之屏住呼吸,抓起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大喊道:“用水!尿!凡是液体都泼上去!快!”
恐慌在蔓延。没有受过训练、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护国军士兵,面对这种超越时代的杀人利器,除了等死,别无他法。整个西高地阵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沈砚之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他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冲向阵地前沿,那里存放着部队仅有的几挺机枪。
“跟我来!”他吼道,“把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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