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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332章 江城子
惊。袁与日使密约条款共计七条,其中第三、四、五条涉及东三省铁路权、矿权及驻军权,若此约成,则满清当年许给俄人之利权,今日将尽数转手予日本。此非复辟,乃是卖国。弟已将全文抄录,一式三份,一份存弟处,一份请兄转呈孙先生,另一份——兄可自行定夺。另,昨日陆军部总长在私邸召集会议,出席者六人,名单附后。其中二人身份已确认,余下四人正在核实。兄近日务必谨慎,慎之又慎。恒舟顿首。”

    信纸最后一行下面,用极淡的铅笔写了几个字:“付丙后,勿留痕。”意思是看完了烧掉,别留痕迹。

    沈砚之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纸很苦,是墨汁的味道,混着绵纸本身的涩味。方遇安看着他的长官面不改色地吃完一张信纸,替他倒了杯水推过来。沈砚之没喝水,他把第二份材料展开——是一份名单,六个人的名字、职务、住址、日常出行路线,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住了。

    段祺瑞。

    不,不是段祺瑞。是段祺瑞的副官长,一个叫徐树铮的人。沈砚之认识他,去年陆军部举办的秋操演习上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徐树铮那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阅兵台上,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指着演习地图侃侃而谈,语气凌厉,条理分明,在场的日本武官频频点头。沈砚之当时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了徐树铮很久,心里想的是:此人有才,可惜不和我们走在一条路上。

    现在这个“可惜”变成了“危险”。顾恒舟在名单上的批注只有一行:“徐近日频繁出入日使馆,疑似负责居中联络。”名单右下角还有一个名字被顾恒舟用红笔圈了起来——陶文锦,陆军部机要秘书,三十二岁,负责保管各部来往的机密函件。批注更短:“已确认。可控。”

    沈砚之明白“可控”是什么意思。陶文锦是自己人。顾恒舟用了两年时间,把他变成了埋在陆军部机要室最深处的棋子。这颗棋子从来没有动用过,因为一旦动用了,就没有回头路。

    “方副官,”沈砚之把名单重新叠好,声音压得极低,“今天几号?”

    “腊月初八。公历一月三日。”

    “三天后,一月六日,袁世凯要在居仁堂召集军务会议,与会名单上有谁?”

    方遇安毫不迟疑地报出了全部名字。听完之后沈砚之把那杯水端起来慢慢喝完了,然后做出了他的决定:“告诉顾恒舟,启动陶文锦,腊月初九之前把密约全文抄出来。记住,只抄第三、四、五条,其他四条不用碰,不能让文件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另外,通知程振邦,他的人必须在腊月十二之前到北京。腊月十三,我请他去广和楼看戏。”

    方遇安站直了身体,两腿一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没有说“是”,只说了一个字:“诺。”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沈砚之叫住了他。

    “遇安。”

    “在。”

    “你今年二十四?”

    “是。”

    “好年纪。”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毛瑟C96,半自动,十发弹仓,枪身还带着枪油的气味,是他去年从青岛的德国军火商手里买来的,花了他三个月的薪水。他把枪放在桌上推过去,“送给你。记住了,这把枪不是用来拼命的,是活命用的。”方遇安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把枪插进枪套里绑在腰间,抬头看了沈砚之一眼。这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敬重,忠诚,还有一点沈砚之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东西: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把一个三十一岁的人当成自己的信仰。

    天蒙蒙亮了。东交民巷的灯光终于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灰白色天光。腊月清晨的北京城有一种奇异的安静——吆喝声、车马声、巡警的哨子声都还没有响起来,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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