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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353章 鹰嘴岩
对着台下的乡亲。他的背有些驼,头发全白了,但他说话的时候声如洪钟,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我姓石的,在南溪住了六十年。”他的声音在打谷场上回荡,“南溪是我的家。凿石头是我的饭碗。护国军来了,我给他们凿了石头、削了竹签。我的儿子跟他们去打北洋军,受了伤回来,护国军的大夫给他缝伤口,一针都没让他疼。”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之。然后用更大的声音说:“沈旅长,南溪没有一个怕死的。我们不走了。”

    打谷场上忽然炸开了锅。声音嘈杂得分不清谁在说什么,但能听清的只有两个字——“不走。”“不走!”“我们不走了!”

    沈砚之站在土台子上,面对着这些认识不过半个月的百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被战争碾碎的普通人对谁都关上门、对哪面旗都不再信任。但此刻在南溪,一群从未离开过这座小镇的人,用最朴素的声音告诉他——我们不走。

    他抬起手,打谷场上的声浪慢慢地落了下去。

    “既然乡亲们不走,”他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护国军就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枪一弹,守到最后一个人。”

    那天晚上,南溪镇的打谷场上点起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镇上的女人在火边烙饼,老人蹲在火旁抽烟袋,孩子们围着火堆追逐打闹。护国军的士兵和镇上的百姓坐在一起,分食同一块饼,喝同一壶茶,没有军与民的界限,只有一群被同一片山水养大的人。

    沈砚之坐在打谷场边的一根木桩上,腿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行军笔记,借着篝火的光在纸上画着什么。程振邦端了两碗热茶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在他旁边蹲下。

    “你在画什么?”

    “鹰嘴岩的布防图。今天这一仗只是拦住了他的先头部队,冯玉祥如果卷土重来,一定会避开隘口正面,从侧翼的山林里想办法渗透。”沈砚之指着图上的几个标记,“我打算在这里和这里,各设一个暗哨。另外,南溪河上游的浅滩,水位下降之后可以徒涉,冯玉祥的骑兵有可能从那里绕过来。”

    程振邦喝了一口茶,看着篝火映照下沈砚之的侧脸。他想起三年前在山海关第一次见到沈砚之的时候,这个人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姿如松,声音清亮,说“我要为天下人打一个公道”。三年过去了,他的背比以前弯了一些,鬓角也多了几根白头发,但他坐在篝火旁画布防图的样子,和三年前在山海关城楼上画防御图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当年他身边只有一群连枪都端不稳的乡勇。如今他身边有了一支真正的军队,还有一群心甘情愿与这支军队同生共死的百姓。

    “旅长。”程振邦忽然开口。沈砚之没有抬头。程振邦说,“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有北洋军没有的东西。”

    沈砚之停下笔,抬头看他。

    “民心。”程振邦说。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画图。“不是我们有民心,是南溪的百姓把心给了我们。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到我们打不了一场败仗。”

    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子被风卷起来,飘向漆黑的夜空,像一片倒飞的流星。远处南溪河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不急不缓,像一首唱了几百年的老歌。打谷场上有人在用乡音哼小调,唱的是一首川南的老山歌,歌词听不太清,但调子绵长而温柔,把战争的硝烟和死亡的血腥暂时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沈砚之把画好的布防图折起来,放进胸口的口袋里。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火堆,说出了那句话。没人知道这句话会在后来的岁月里被刻在南溪镇的石碑上,被写进护国战争的史书里,被无数在漫漫长夜里寻找光亮的人反复提起。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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