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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正在收拾地图上的东西,头也没抬:"我去。但不是在第一线。我在后方指挥所,随时掌握情况。"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太了解这位总指挥了——每次战斗,他嘴上说在后方指挥,但实际上总是往前线跑。山海关起义那次,他带头冲在最前面,胸口中了一枪差点没命;护国战争在叙府,他亲自带队夜袭敌营,左臂被砍了一刀,缝了七针。
"总指挥,你答应我一件事。"赵铁柱认真地说。
"什么?"
"如果今晚出了意外,你别冲在最前面。你已经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了,你是八万将士的主心骨。"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兵。赵铁柱的脸在煤油灯下显得沟壑纵横,右腿的旧伤让他站着的时候身子微微倾斜,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好。我答应你。"沈砚之说。他很少许诺什么,但这一次他说得很认真。
赵铁柱咧嘴笑了,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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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湘江上的雾浓到了极点。
能见度不足五步。人站在雾里,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这种天气对进攻方来说是双刃剑——既提供了掩护,也容易迷失方向。
沈砚之站在江岸的指挥所里,这里距离铁桥约三里,设在一座废弃的砖窑里。砖窑的烟囱成了天然的瞭望塔,上面架着一部电话,直通各部队的阵地。
"总指挥,第一团就位了。"电话里传来周世荣的声音,沙沙的电流声中夹杂着风声。
"工兵营就位。"钱富贵的声音紧随其后。
"侦察连就位。"王德彪的声音。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行动开始。"
第一步是政治攻势。刘秉文安排的弓箭手在江岸一字排开,十几张硬弓同时发射,箭矢带着传单飞过江面,落入对岸的阵地和村子中。传单是用毛边纸印的,字迹潦草但内容直白:
"北洋兄弟们:吴佩孚欠你们的饷,陈嘉谟克你们的粮。你们为谁卖命?北伐军不杀俘虏,缴枪不杀,愿留者编入革命军,愿去者发路费回家。好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传单飘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岸的碉堡里传来几声叫骂,然后是零星的枪声——北洋军在放枪壮胆,子弹打在江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紧接着,第一团的佯攻开始了。
周世荣带了三个营从正面接近桥头,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敲锣打鼓、吹冲锋号、大声呐喊。这阵势乍一听像是要全线总攻,但实际上他们停在距离碉堡两百步的地方,用机枪和步枪压制对方的火力点,没有人真的往前冲。
碉堡里的两挺机枪立刻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打得第一团阵地前面的泥土四溅。但周世荣早有准备,部队散得很开,机枪火力被分散了,伤亡不大。
"工兵营,上!"沈砚之对着电话低声下令。
钱富贵带着十二个工兵从下游的乱石滩摸向桥墩。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绑着绝缘剪和防水布,腰间别着扳手和钳子。江水冰冷刺骨,他们蹚着齐腰深的水接近桥墩底部,动作轻得像一群水鬼。
与此同时,杜二牛已经开始攀爬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缠着一根绳索,嘴里叼着一把匕首。钢梁上结了一层薄霜,滑得很,但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沿着桁架结构向上爬。三丈高的桥墩,他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爬到了顶部。
桥墩上的炸药果然如逃兵所说,用麻绳胡乱捆绑着,黄色炸药块之间的缝隙里塞着***。杜二牛掏出随身带的油布包,里面是几块用桐油浸泡过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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