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和泥土上,身上覆盖着枯枝落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凌晨丑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叫骂声,从新安所方向由远及近。
“来了!”沈砚之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到一支打着杨天福匪军旗帜的队伍,正稀稀拉拉地沿着土路走来。队伍约有五六百人,大多是步兵,夹杂着几十名骑兵,看样子是杨天福派往新安所增援的前锋,或是押运抢掠物资的辎重队。匪兵们毫无戒备,有的抽着旱烟,有的哼着小调,甚至还有人在路边就地小便,全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
“传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不准发出声响!”沈砚之压低声音命令道。
匪军队伍完全进入了峡谷的伏击圈。打头的骑兵已经走到了峡谷最狭窄处,后卫也刚刚踏入谷口。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匪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左侧悬崖,嘟囔了一句:“他娘的,那石头怎么看着像个人?”他身边的同伴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回话——
“开火!”
沈砚之的命令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峡谷中炸响。
刹那间,埋伏在两侧悬崖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喷吐出火舌,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谷底的匪军队伍。手榴弹也从天而降,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匪军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枕藉。战马惊嘶着狂奔,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阵型。打头的骑兵试图组织冲锋,却被一发山炮炮弹正中人群,连人带马被炸得粉碎。
“杀啊——!”凌啸风率领的正面佯攻部队,此时也已赶到峡谷入口,堵住了匪军的退路。士兵们端着刺刀,呐喊着冲入混乱的敌群,展开白刃战。
沈砚之站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后,冷静地观察着战局。他看到秦伯符的奇袭部队,也按照计划在鸣鹫镇方向打响了战斗,火光映红了东边的夜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谷底的枪声便渐渐稀疏下来。大部分匪军或死或伤,剩余的百余人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投降。
沈砚之走下悬崖,来到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臭味。士兵们正在收缴武器,清点俘虏。凌啸风满身硝烟,提着一把染血的鬼头大刀,大步走来:“钧座,打得好!这帮龟孙子,还真不经打!新安所方向的匪军主力被我们正面一冲,已经溃散了,鸣鹫镇那边,伯符也拿下了,匪首杨天福的弟弟杨天佑被当场击毙!”
沈砚之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走到一群俘虏面前,这些匪兵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地上,腿上中了一枪,鲜血直流。
沈砚之蹲下身,用还算流利的滇南方言问道:“小兄弟,你多大了?哪里人?”
那少年吓得往后缩了缩,哆嗦着回答:“十……十六了,家是蒙自乡下大屯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都被土匪杀了,村里闹饥荒,实在没活路,才被抓了壮丁……”少年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沈砚之心头一酸,站起身,对身后的卫生员吩咐道:“给他包扎好,拿些干粮给他。所有俘虏,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运输队,但必须遵守军纪,不得扰民。”
凌啸风有些不解:“钧座,这些匪兵,放了岂不是后患?”
沈砚之摇了摇头:“啸风,他们中的许多人,本也是受苦的百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活下来的,都有自己的无奈。我们护国军要救的,正是这样的人。若我们只知杀戮,与杨天福之流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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