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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370章 清余烬暗流涌新火
划都有章法,看得出是下过苦功临帖的。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张告示的措辞并不是照抄,而是经过了重新润色,语句更加通俗易懂,连不识字的妇孺都能听明白。

    “学堂里的先生教过我,文章要写给人看的。”宋寄萍直视着沈砚之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诚恳,“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护国军是好队伍,不打百姓、不抢粮食。他让我长大了也做像您这样的人。如今他死了,我不能替他报仇,但总得替他做些事情。”

    沈砚之沉默了良久,将那页纸重新叠好,放在桌上。窗外传来远处操练的口号声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声,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他看着这个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二十年前,父亲沈鹏举被清廷杀害的那个雪夜,十八岁的沈砚之也曾这样站在父亲的灵前,对着满地鲜血立下誓言。

    “留下来吧。”沈砚之终于开口,“编到军需处,跟着孙先生学管账。不过有一条——行军打仗的时候,你必须留在后方,不许上前线。”

    宋寄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少年转身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了他:“你爹的尸身,安葬了没有?”

    宋寄萍的肩膀微微一僵,背对着沈砚之,声音有些发颤:“昨天已经葬了。埋在城北的山坡上,和我娘一起磕的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娘说,等仗打完了,再给他立块碑。”

    说完,少年快步走出了屋子。沈砚之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的死亡——战友的、袍泽的、素不相识却并肩作战的陌生人的。每一张面孔都在他记忆里留下了痕迹,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却愈发清晰。他知道,宋寄萍父亲的面孔,从此也会刻进这份沉重的记忆里。

    傍晚时分,程振邦从西城防区巡视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城里有商人主动找来,愿意捐出一批布匹和棉花,给护国军做过冬的棉衣。

    “什么人?”沈砚之问。

    “姓杜,叫杜仲轩,泸州最大的盐商。”程振邦坐下灌了一大碗凉茶,“这人有点意思。他说他不支持革命党,也不拥护袁世凯,就是个做生意的。但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日本留学,一个在上海读书,都来信说袁世凯卖国。他说他一个商人,不懂政治,但卖国贼的钱他不赚。”

    沈砚之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杜仲轩坐在了沈砚之的指挥部里。这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件藏青色的绸面棉袍,留着一部修剪得极整齐的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眼光却精明得很。他开门见山地说,愿意捐出库存的全部布匹和棉花,总计大约能做三千套棉衣。除此之外,他还联络了城里的几家粮商,凑了两百石大米,一并劳军。

    “杜先生如此慷慨,沈某感激不尽。”沈砚之拱手道谢,语气诚恳,“只是商人逐利,本无可厚非。杜先生此举,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支持护国军吧?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杜仲轩摸了摸胡子,笑了:“沈团长果然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曹锟在的时候,纵兵抢了我三船盐,还打死了我一个管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如今护国军打了胜仗,替泸州百姓出了气,我杜某人出点钱粮,是应当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之一眼:“我听说南边的革命党,讲究的是‘平均地权’、‘节制资本’。我是个商人,说白了就是个资本家。我想知道,护国军将来得了天下,对我们这些人,是个什么章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程振邦面露不悦之色,正要开口,被沈砚之用眼神止住了。

    “杜先生的顾虑,我理解。”沈砚之不紧不慢地说,“护国军打的是护国讨袁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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