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这片低矮的土坯房里。
路是泥路,坑坑洼洼。
两边的房子歪歪斜斜,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碎石。几只瘦鸡在垃圾堆里刨食,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蹲在门口,瞪着眼睛看着这群带刀的陌生人。
沈楚萧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但很稳。
铁牛跟在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老大,李大人住这儿?”
“嗯。”
“一个正五品的官,住这种地方?”
沈楚萧没接话。
拐过两条巷子,前面出现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半副褪色的春联,上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联歪歪扭扭地挂着平安二字值千金。
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娘,你慢点吃,不着急。”
“儿啊,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我吃过了,别操心我。”
沈楚萧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回头看了铁牛一眼:“你们在外面等着。”
铁牛一愣:“老大,你一个人进去?”
“又不是去杀人。”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沈楚萧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扛着开山斧往门边一站,像一尊门神。
孙二狗和赵五退到巷子两侧,沈乔靠在对面的墙上,手指搭在剑柄上。
沈楚萧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靠墙堆着几捆柴火,墙角有一口水缸,缸沿缺了一角。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干很细,还没沈楚萧手腕粗,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枣树下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桌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正端着粥碗,慢慢喝着,手有点抖,但神色安详。
老妇人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长衫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巴上留着一缕短须,眼睛不大,但很亮,很温和。
他正低头给老妇人夹菜,动作很轻,也很慢。
沈楚萧走进来的时候,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惊慌,没有失措,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很平静地看了沈楚萧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像是早就知道来的人会是谁。
“沈校尉。”
沈楚萧扫了一圈,默默点头。
“久仰。”
沈楚萧站在院中,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妇人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看了看沈楚萧,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儿啊,这位是……”
中年人伸出手,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声音温和:"娘,他就是我们凌霜关的新任斥候营校尉,沈楚萧,这几次大战都是靠着他,才击退蛮族的。"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够沈楚萧的衣角,嘴里喃喃道:"听说昨夜就有蛮子进来,然后被咱们的边军给击退了,不让蛮子进关……孩子,是你吧?是你护着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吧?"
中年人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沈楚萧微微点头,然后朝院子的另一头走去。
沈楚萧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枣树下,站定。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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