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轻轻一凛。
他混迹五年,骗过满朝文武、骗过铁血枭雄、骗过天下世人,唯独这个常年旁观、无欲无求的陌生人,总能戳中他最深处的东西。
但他面色不改,依旧温润浅笑:“先生说笑了,少年人本就该藏拙守愚,不敢张扬。”
后羿听不懂二人暗语,只当是寻常闲谈,随口笑道:“陈越看人总爱往深处揣度,浞儿本就纯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寒浞立刻顺着话接下去,乖巧低头:
“师尊宽厚,从不疑人。徒儿此生最幸,便是得遇师尊庇护。”
陈越看着这一幕师徒和睦,心口像压着一块冷铁。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剧本:
后羿会越来越怠政、越来越信他、越来越放权。
寒浞会越来越揽权、越来越结党、越来越根深蒂固。
最后,温情尽碎、恩义断绝、血债临门。
不多时,有亲兵匆匆来报:东部边地部族小有躁动,需摄政王亲自调兵安抚。
后羿皱眉。
往年事事亲力亲为,可近几年年岁渐长,他早已倦了常年紧绷的杀伐生涯。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寒浞。
寒浞立刻上前,轻声宽慰:
“师尊劳苦多年,何必事事亲往?
区区边地小躁动,徒儿替师尊去便可。
徒儿替您跑一趟,安抚部族、宣谕政令、稳下军心,绝不误事。”
语气体贴、懂得分忧、懂得体恤长辈辛劳。
后羿果然心头一暖,连连点头:“好!有你替我分担,我终于能歇一歇。你办事,我放心。”
他随手调给寒浞三千精锐、边地调度权、部族安抚权。
简简单单一句放心。
亲手把最后的兵权触手,送进了饿狼嘴里。
寒浞躬身领命,神色恭谨:“徒儿定不负师尊托付。”
转身离去那一刻,陈越清晰看见——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是隐忍多年,终于更进一步的快意。
夜里,月色清冷,王城寂静。
所有人都已安睡,唯独议政殿灯火未熄。
陈越缓步走上殿外台阶。
殿门虚掩,里面传出低声谈话。
不是师徒温情。
是寒浞与几名心腹将领的密谈。
白日温顺乖巧的少年嗓音彻底褪去柔软,变得低沉、冷静、极具掌控力。
“边地部族不必重罚,只需安抚、施恩、宽待。”
“让边地只知有我,不知有摄政王。”
“师尊年倦、心懒、厌政、信我。”
“再过两年,兵权、政权、人心、朝堂,尽归我手。”
“届时,大夏江山,易主无声。”
心腹将领低声问道:“公子待师尊素来至孝,他日若真权掌天下,如何处置后羿?”
殿内沉默片刻。
寒浞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他于我有恩,可他于天下无功。
恩是私恩,天下是公器。
私恩可藏,公器不容半分温情。”
字字冷血,字字无情。
白天那个端粥捶肩、尊师重道的乖巧徒弟,彻底消失。
殿外的陈越静静立在月光里。
他终于彻底看透寒浞。
他不是天生恶人。
他是极致聪明、极致隐忍、极致理智、毫无软肋的权术怪物。
他感恩,但不妨碍他夺权。
他重情,但不妨碍他屠恩。
他温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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