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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字字句句,都是心底最深的撼动。
他是天下至尊,掌控万民生死、掌控诸侯命运、掌控山河走向。
可他掌控不了——岁月。
这一刻,是武丁心魔真正诞生的起点。
从前的他,勤政、开拓、进取、安民,心中只有家国霸业。
从这一刻起,他心底多出了一丝凡人帝王的执念:
霸业可永筑,唯寿命有限;山河可永续,唯自身会朽。
高台晚风微凉,武丁抬手抚过自己眉眼、鬓角。
他尚在鼎盛,尚未衰老,尚无白发,尚无病弱。
可他看得见未来。
看得见仲虺的苍老,看得见将士的迟暮,看得见万民的生死,看得见王朝的更迭。
更看得见——自己终有一日,会化作一抔黄土,毕生霸业拱手后人。
无敌帝王,最怕落幕。
极盛君主,最怕消亡。
陈越静静看着他神色微变,心底了然。
武丁的一生,完美契合万古心魔轮回:
少年隐忍,青年英锐,中年无敌,盛极生贪。
他比姒槐聪明百倍、英明百倍、自律百倍。
他不会立刻疯魔、不会即刻荒政、不会骤然亡国。
他的心魔,是慢热的、隐忍的、深沉的、循序渐进的。
从一丝微念,慢慢生根、发芽、蔓延、吞噬。
此时只是一粒微尘落心,数十年后,便是滔天虚妄,淹没盛世。
二人立在高台片刻,远处宫道,一道飒爽身影缓步而来。
妇好卸去战甲,一身素色宫衣,步履沉稳,眉眼英气不减当年。
多年征战,她早已是大商护国柱石,是三军敬仰的女帅,是武丁唯一敬畏、信任、制衡的枕边人。
她年岁渐长,却依旧风骨凛然、心性澄澈、不贪荣华、不信鬼神。
半生征战护国,半生辅政安邦,一生清醒,一生正直。
远远见得台上二人,妇好缓步登台,轻声行礼:“陛下,陈兄。”
武丁见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幽暗执念,瞬间被清明压退大半。
这一生,唯有妇好能镇住他的傲气、压住他的偏执、稳住他的心神。
妇好在,他便有忌惮、有牵挂、有制衡、有底线。
“边疆无事?”武丁语气恢复平和帝王气度。
“四方安定,诸国臣服,无兵戈之扰。”妇好颔首,随即目光轻轻扫过武丁眉眼,似有所察,轻声劝道,
“陛下盛治天下,功业盖世。
然功业愈盛,愈宜守心。
人间兴衰有定,帝王寿元有数,顺天而行,方是长治久安。
切勿思过深、虑过远、执过甚。”
她通透至极。
仅仅片刻相处,便察觉帝王心底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思虑与执念。
武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点头:“朕知卿忠心。”
他顺从、接纳、认可。
此刻的他,尚且听得进忠言,守得住本心。
可陈越清楚知道:
妇好能压他一时,压不了一世。
能镇他此刻,镇不住岁月。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点亮,铺满盛世王城。
仲虺拖着苍老身躯,自宫道缓缓走过。
白发苍苍,步履迟缓,数十年呕心沥血,耗尽一身气血,换来大商万里鼎盛。
他抬头望向高台君臣三人,苍老眼底满是欣慰,亦藏着深深忧虑。
盛世太盛,盛极必衰;
君心太傲,傲极必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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