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停在停尸间的外间。白色的布单盖着,下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布单上头洇了一小片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抬的时候小心点,”张师傅说,“伤在头上,挺惨的。”
陈渡点了点头,走到担架一头,蹲下去,手搭在担架杆上。
他刚要使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耳边叹了口气。
陈渡的动作顿住了。
张师傅看出他不对劲:“怎么了?”
“没什么。”
陈渡垂下眼皮,和着张师傅的口令,一块儿把担架抬起来。尸体不重,隔着担架杆也感觉不到温度,但他觉得手指尖有点发凉。
不是冻的那种凉。
是那种——像是有什么凉的东西贴着他的皮肤,一掠而过。
他们把担架推进冰柜间,把尸体放进冰柜的抽屉里。陈渡拉上抽屉的时候,从抽屉拉手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你在一个很安静的房间里,突然知道房间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行了,”张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你明天不上课?”
“明天考试。”
“考试还熬夜写作业?赶紧回去睡觉,别熬坏了身子。”张师傅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了,“你那个地方还能住吗?要不我去跟馆长说说,给你换个像样点的屋子。”
陈渡摇了摇头:“不用。”
张师傅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叹了口气。
陈渡知道他叹的是哪口气。
殡仪馆的人对老陈头的死都很难过,但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一个没有编制的守夜人,死了就是死了,殡仪馆不会因为他是老员工就多付一份抚恤金。能让陈渡暂时住在值班室,已经是馆长能做的最大的人情了。
陈渡转身往回走。
他刚走出停尸间的大门,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没有数字,也没有名称。只有一个字:
“无”。
手机震动了两下,铃声忽然停了。
然后,一条短信弹出来。
发送人,同样写着那个字——“无”。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回来。”
陈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他抬起眼睛,看向院子那头。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分明记得,他出来的时候关了灯。
他攥了攥裤兜里的铜钉子,吸了口气,迈开步子,朝值班室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因为围墙外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近,隔着墙头就能听见。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哼着什么调子。
是个女人的声音。
陈渡听了很久,才听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老陈头出殡那天,有人在灵堂里哼过的调子。
送魂调。
他说过,殡仪馆的人都不会唱这个。这是老陈头自己家乡的小调,一辈子没离开过他的嘴,没活的时候总是哼着,有活的时候也哼着。陈渡从小听习惯了,从没问过他从哪儿学的。
后来老陈头走了,那个调子就再也没人哼了。
除了今晚。
围墙外头的哼唱声还在继续,若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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