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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第八章 不交
些。不多,但够不够,得用了才知道。

    陈渡把手插进裤兜里,握紧那根钉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谢小禾发来的,两个字——“小心。”

    他回了个“嗯”。

    又走了一段路,手机又震。他以为还是谢小禾,拿起来一看,不是。

    发信人:无。

    “今晚你去的时候,我会帮你。”

    陈渡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着这行字。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报站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打好字,发过去:“怎么帮。”

    回复来得很快。

    “你带了钉子就行。”

    陈渡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灰蒙蒙的,被外面的楼房和行道树一层一层叠着。

    他在想一个事。

    杂录让他别信它,老陈头让他别信它,姚半仙让他别信它。但谢小禾说的那句话,他反复琢磨。“那本书是活的”。如果书是活的,那它说的话算不算谎言?还是说,它说的全是真话,只是在真话里藏着不能说的部分?

    车窗外的天越来越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发黏。陈渡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凉意从玻璃传过来。不急,他对自己说。晚上就知道了。

    下午陈渡没出门。

    他把值班室里外收拾了一遍。把床板放好,被子叠了,纸箱子重新码在墙角,碎纸片装进书包夹层。老陈头那张遗言还没找回来,但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他把铜镜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镜面上的绿锈还是那样,厚厚的一层,用指甲刮不掉。但那行刻痕比昨晚更清楚了——“度你自己”。他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镜面映出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这次他注意到,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值班室的背景,而是一团黑,像镜面后面是一个很深的空洞,望不到底。

    他把镜子扣在桌上。

    然后拿出那根钉子,在左手掌心重新描了一道符。铜钉蘸水,一笔一笔地画。符纹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那只手又凉了一下。不是冷,是凉,像把手伸进了地底下的泉水里。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暗金色的纹路慢慢渗进皮肤,隐下去。好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陈渡把钉子揣进裤兜,镜子放进内袋,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里没装书,装的是老陈头留下来的那些零碎东西。搪瓷缸子,老花镜,工作守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可能是因为这间值班室今晚不一定还能住。

    走到后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矮趴趴的砖房蹲在槐树底下,窗户黑洞洞的,门虚掩着。他在那儿住了三个月零几天,今晚过后,也许还能住,也许不能。他没多想,转过头,推开铁栅栏门走了出去。

    城东纸扎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巷子比平时更黑,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纸扎铺的卷帘门还拉着,但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陈渡在门口站住,没有马上去拉门。

    他摊开左手,低头看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正在发热,不是隐隐的温热,是烫,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烧。他攥紧拳头,右手伸进裤兜握住钉子,用左手去拉卷帘门的把手。

    门没锁。哗啦一声,卷帘门被他拉上去半人高,他弯腰钻了进去。铺子里没点灯,光源来自工作台上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只有豆大一点,黄澄澄的,在黑暗里微微跳着。架子上那些纸人纸马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每一张脸都朝着门口,朝着他。

    曹安坐在工作台后面,坐的是姚半仙那把椅子。他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另一只手垂在椅背旁边。青布衣裳在油灯底下泛着冷光,脸上那颗带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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