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铜镜,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疲惫,“那本书,是活的。它在钓我。钓了很多年。”
“钓什么?”
曹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落在陈渡脸上。“你养父把你藏在殡仪馆十几年,不让你沾这些东西。他以为这样就能把你摘出去。”他顿了顿,“但书找到你了。”
陈渡的心里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曹安站起身,椅子往后推了半尺,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不是我找的你,是它找的你。它让我来找你。它要我凑齐三样东西,不是为了给我,是为了给你。”
油灯忽然灭了。
铺子陷入彻底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压着的沉甸甸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陈渡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架子,纸人纸马哗啦啦地响。
黑暗里,曹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离他比刚才更近。“你身上那本书,还在。你以为我踩碎了?它没碎。它只是换了个样子。”
陈渡握紧钉子,钉尖朝前。
左手掌心那道符纹烫得他几乎攥不住拳,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地面。光晕里出现了一双脚,青布鞋,脚尖对着他。和殡仪馆停尸间门缝底下那双一模一样。
“曹安。”
“嗯?”
“你是不是早就死了。”
黑暗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曹安笑了,笑声不大,很轻,像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你猜。”
油灯自己亮了。
火苗重新跳起来,豆大一点,黄澄澄的。铺子里只有陈渡一个人。曹安不见了,纸人纸马还立在架子上,歪歪扭扭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是朝陈渡,是朝门口。
陈渡顺着它们的视线回头。
卷帘门开着半人高的口子,外面是老街黑漆漆的巷子,路灯坏了一盏。巷子对面,早餐店的卷帘门下头,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蹲在那儿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映出半张长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
他看着陈渡,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老街上。
陈渡站在纸扎铺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钉子,左手掌心的符纹慢慢暗了下去。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卷帘门哗啦啦地响,架子上那些纸人的脑袋也跟着微微晃了晃,纸做的眼珠子转过来,看着门口。
桌上的油灯忽然跳了一下,火苗颤了颤,然后稳住了。
陈渡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面铜镜还在。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