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手里的钉子凉得刺骨,掌心那道符纹自己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整只左手像是攥了一团火。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符——不是他画的。他今天没有画符。是那道符纹在他掌心待了太久,已经长在了皮肤上。
“那是镇魂符。”曹安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压得很低,“你爹画在你手上的。不是姚半仙那道——是你爹死之前请白景山刻在你骨头里的。你从小就有。”
陈渡看着自己的左手。暗金色的光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血管里流的东西忽然变了颜色。他想起老陈头死之前把钉子塞进他手里,说“拿着,别丢了”。那时候他只觉得钉子凉。现在他明白了——不是钉子凉,是他的手凉。他的手从小就有这道符,握什么都凉。
周静渊在荒滩对面看着陈渡的左手,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害怕,是欣慰。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东西。
“陈鹤年把符刻在你骨头里。”他说,声音还是很温和,“他知道有一天你会站在这里。”
陈渡把钉子举到胸前,钉尖朝外。左手掌心的暗金色光映在钉帽的纹路上,整根钉子都在发烫。
“我不会开棺材。”他说。
周静渊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超越了两者的笃定。“你会开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等了三十年,不差这几天。”
他抬了抬手,两排纸人同时转向,所有的脸都对准了砖房。
“不过今天,我得先把她带走。”
纸人们开始往砖房走。不是走过来,是飘过来,纸做的脚擦过荒滩上的野草,沙沙的声音铺天盖地。陈渡后退一步挡在门口,左手掌心朝外举起。暗金色的光从掌心炸开,最前面一排纸人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纸面上冒了烟,五官开始融化。
纸人们停了一下。
但也只是停了一下。后面的纸人绕过前排,继续往前走。它们不是鬼,不是煞,是纸。镇魂符能镇鬼,镇不了纸。
陈渡看着纸人越来越近,脑子里飞速转着。手里的钉子,铜镜,铃铛,半成符——哪一样能挡纸人。钉子不能,镜子不能,铃铛哑了,半成符只有一半。书在他脑子里,但书从来只给信息不给力量。等价交换,他得付代价。他还没有付。
他攥紧那半道符,打算赌一把。
身后的门忽然哐当一声开了。
曹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剪刀。他走到陈渡旁边,停下。那张长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烦躁,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让开。”他说。
陈渡看着他。
曹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河滩上那些纸人。“周先生,你答应我的事,没有一件兑现。你说开棺就让我活,我替你守了十年门,棺材还是封着的。你说书会还我命,书吊了我三十年。你说今天帮我拿下这小子,到头来你自己亲自上来抢功劳。”
他把剪刀举起来,对准的不是纸人,是纸人后面的周静渊。
“我想明白了。你谁也没打算帮。你要的是陈家小子的骨符,你要进他的身体——你那张纸脸扛不住太阳,得换个壳子。”
周静渊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可惜。
“曹安,你总是太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所有纸人同时转过来,对准了曹安。曹安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剪刀朝最近的一个纸人捅过去——剪刀穿过纸人的胸口,纸破了,但纸人的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纸片一样薄的手指碰到他的青布衣裳,曹安的肩膀冒了烟。他闷哼一声,但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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