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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第十八章 棺材响
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脱了鞋,走进河里。水比上次更冷了,不是六月的河水该有的温度,是寒冬腊月冰窟窿那种冷。越往河心走越冷,走到那块石板正上方的时候,他感觉脚趾尖像被无数根针在扎。他没犹豫,一头扎了下去。

    水下的能见度比上次更差。泥沙全被搅起来了,手电筒的光在水里变成一堵墙,照不出半尺。他凭着记忆往下沉,摸到石板边缘,钻了进去。通道里的淤泥更深了,几乎没到大腿根,吸着他往下坠。铁门开着,门缝里涌出一股又一股的冷气,带着腥味——不是水腥,是更重的、像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

    陈渡侧身挤进门缝。

    石室里的景象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棺材还在石台上,但棺材盖上的三道凹槽亮了。不是暗金色——是暗红色,像有人在凹槽里灌了血。槽里的光芒顺着棺材表面的纹路往外蔓延,已经爬满了大半个棺材,看起来像是整口铁棺都在发着暗红色的纹路,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石室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青布衣裳破烂不堪,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冒烟了,但整个左臂垂着,像是抬不起来了。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是曹安。脸上全是灰,嘴角破了皮,但眼睛很亮,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那是一种豁出去之后才有的亮。

    “你倒是准时。”曹安站起来,动作有些僵,“别带那本书——你带了没。”

    “没带。”陈渡走到他旁边,看着棺材上那些跳动的暗红色纹路,“棺材怎么亮了。”

    “他在里面修壳子。这是第二层。修到第三层的时候壳子就全好了,不用骨符也能出来。现在是第二层快修好的时候——你听。”

    陈渡仔细听。刮铁的声音不是从棺材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隔几秒一次,每次刮的位置都不一样。不是指甲——是指骨。周静渊在棺材里面,拿手指骨刮棺盖。

    “他醒着。”曹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直在醒着。三十年了,从来就没睡过。他说在等——其实是醒着。”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昨天。本来想趁他修壳子的时候把棺材撬了。撬不动。这把破铁用了七八百年了,锁魂镜都照不透。我试了一宿,把钉子都崩了。”他晃了晃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全裂了,往外渗着暗色的血。

    陈渡从书包里拿出铜盆,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那包犀角香粉末,倒在盆底。然后他拿出打火机,对着香粉点了一下。香粉没有燃,只是开始发烫,冒着细烟。烟没有散——在盆底聚成小小的一团,旋着,像一朵灰色的云。

    “白景山的盆。”曹安低头看着,“他还真什么都给你留了。这个盆能罩人,你打算罩谁。”

    “罩你。”

    曹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棺材的红光下看起来很丑,脸上全是灰,嘴角裂着,但笑得很真。“你爹都没这么仗义过。”

    陈渡把香粉点燃的那一刻,棺材里忽然安静了。刮铁声停了,暗红色的纹路不再跳动,整个石室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然后棺材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刮铁,是说话。隔着铁板,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曹安,你带了陈渡来。很好。”

    周静渊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得像在电话里跟老朋友聊天。但在铁棺材的共振下,那种温和里多了一种很沉的、嗡嗡作响的东西。

    “你把骨符带来了。钉子在,镜子在——书也在。它在你脑子里,我感觉得到。你说没带,只是把手机关了。它还在。”

    陈渡的左手掌心猛地一烫。那道暗金色的符纹自己浮了出来,光芒从皮肤底下往外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往外推。他攥紧拳头,但压不住——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整只手都变成了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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