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顺着通道往上爬,钻出河面。
上岸之后他把校服拧了拧,坐在河滩上喘了口气。月亮还在头顶照着,河水还在安安静静地流。后山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草味。他掏出手机给白露发了条短信:“纸人收了。钥匙管用。”
白露秒回:“几个。”
“一个。其他的姚半仙说会慢慢聚过来,来了再收。”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当职业收纸人的?”
“高考。”
白露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陈渡把手机揣回兜里,穿上鞋袜往回走。
接下来几个月他又收了三个纸人。第一个在城西翠屏巷老宅门口,第二个在殡仪馆后山那棵槐树底下——它大概是来找谢小禾的,但谢小禾已经散了大半,只剩槐树根底下一团淡淡的阴气。第三个最远,飘到了火车站附近,被一个半夜等车的旅客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标题是“火车站惊现纸人”。陈渡看到视频之后连夜赶过去,在车站广场的花坛边上找到了它,拿定魂符定住,捆好,背回河里。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画符、定住、捆绳、背到河底、往棺材旁边一放、锁门走人。石室里现在有四个纸人,背靠棺材坐成一排,纸扎的脸都朝着铁门,像是四个沉默的守灵人。
姚半仙说他算了一下,周静渊生前放出去的纸人总共七个。收了四个,还剩三个。但那三个一直没有出现。也许散得太远了,慢慢飘回来需要时间。也许已经烂在了某个雨天的巷子里,执念散了,纸也糊了。陈渡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十二月末下了场小雪,后山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陈渡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七点出门坐公交去学校,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回来,路过纸扎铺的时候进去坐一会儿。姚半仙每次都说他来得太勤快,泡的茶都让他喝光了,但每次都给搪瓷缸子里续满热水。
日子平淡得让他有时候怀疑之前那些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只有偶尔在半夜醒过来,摊开左手掌心,发现上面没有暗金色的光——他才会确认,那些事都是真的。骨符没了,谢小禾走了,曹安死了,周静渊封了。他还活着,高二升高三的寒假要补课,数学还有好几章没复习完。
某个周末他去了一趟城西翠屏巷。周静渊的老宅还空着,院门上的封条被风吹掉了一半。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野草枯黄,石子路上的青苔干成了褐色。正屋门虚掩着,推开门,堂屋里那幅“阴阳有序”的字还在墙上挂着。他穿过走廊走进里屋,书架背后暗门开着,隔间里那张单人床上空空荡荡的——周静渊的肉身不见了。
他站在隔间门口,手电筒的光照着空床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凹陷,床单上没有灰尘。不像是被人搬走的——更像是那具干尸自己站起来走了。但周静渊的魂魄被封在棺材里,肉身没有魂魄不可能动。除非有人在封印之前就把肉身移走了。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姚半仙。姚半仙回得很快:“你问我我问谁。那东西死了三十年,烂都烂透了,谁会偷一具干尸。除非它自己走出去的。”后面又追了一条,“别想太多。可能是白露收老宅的时候清理的。你问问她。”
他问了。白露说没有。她上次去清理老宅只翻了书桌抽屉和暗门夹层,肉身边上她压根没敢靠近。她以为陈渡封印的时候肉身还在隔间里躺着。那就是在封印之后消失的。封印到现在三个月了。三个月里,一具死了三十年的干尸从翠屏巷的暗间里消失了。没人看见,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陈渡站在空床板前面,手电筒的光柱一动不动。隔间里有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腐烂的味道,是另一种——纸烧过的味道。他蹲下去拿手电筒照床底。床底下积了一层薄灰,灰上有脚印,是光脚踩出来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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