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满疲惫与不满,却又碍于军纪,敢怒而不敢言。
不远处的兵器架旁,身材魁梧的屠户张正立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粗壮的手掌攥着一杆刚刚领到的长枪。他本就是出身市井屠户,性子直爽火爆,此刻看着手中粗制滥造的兵器,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只见他双臂发力,猛地将长枪朝着一旁的木架狠狠砸去,“咔嚓”一声脆响,枪杆应声从中断裂。
断裂的枪杆截面外翻出尖锐木刺,众人定睛看去,皆是心头一凉。这长枪看似外形规整,内里竟然完全中空,仅仅只有外层一层薄薄的木皮刷上漆料撑着门面,别说上阵对敌,便是日常操练挥舞,都随时有折断的风险。
“狗东西!”屠户张一脚踢开断成两截的枪杆,粗声怒骂,声浪在雨幕中传开,“就这种空心木杆的破枪,也敢送到军中?真到了两军对阵之时,是枪先断,还是咱们将士的骨头先断?拿着这等废铜烂木上战场,不是让大家伙儿白白去送死吗!”
周围几名士卒闻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人人心中都有怨气,可谁都清楚,补给由后方成都统一调配,他们这些底层士卒,纵有不满,也无处申诉。
另一侧,飞毛腿李正蹲在地上,逐一检查着成排摆放的弓箭。他指尖抚过箭镞,上面锈迹层层叠叠,锋芒早已被锈蚀殆尽;再看箭羽,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甚至直接少了半边,根本无法保证箭矢飞行轨迹;他伸手轻拉弓弦,老旧的绳索早已失去韧性,稍一用力便发出紧绷的异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断。
三人的动作与神情,陈锐尽收眼底。一路走来,劣质甲胄、残缺盾牌、开裂的战靴,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着后方补给出了大问题。他双拳紧紧攥起,骨骼挤压之下发出咯咯的轻响,胸中怒火翻腾,却依旧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绝非简单的官吏贪墨、一时疏忽。粮草以次充好、军械粗制滥造、全线补给同步缩水,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意图用后勤枷锁,困住这支锋芒初露的新军。
……
风雨依旧,不过两日驿程的成都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中腹地,益州第一大族任氏的庄园深处,一座临水暖阁隔绝了外界的阴雨寒凉。暖阁之内地面铺设厚毯,四角燃着熊熊炭火,暖意融融,将深秋湿冷尽数阻隔在外。雕花窗棂之外,细雨如丝,打湿了庭院中的青石板,窗内却是美酒热茶,一派悠然闲适。
益州首富、任氏家主任安端坐主位,一身锦缎长袍,面容富态,神态从容。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酒杯,指尖划过杯身纹路,神态慵懒。在座众人皆是益州地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下首首位是犍为柳氏家主柳康,两侧依次坐着广汉、蜀郡等数家顶级世族的族长。
整个益州,七成以上的粮仓、铁矿、冶炼工坊、水陆转运要道,尽数掌控在眼前这群本土世家手中。自刘焉、刘璋父子坐镇益州以来,这些家族扎根此地数代,盘根错节,势力渗透州县乡野,早已将益州视作自家私地。刘备入主蜀地,外来文武官吏接踵而至,如今陈锐又练出一支独立建制、待遇远超旧军的新军,种种变故,早已触动了本土世家的核心利益。
“诸位,雒城那边的动静,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任安放下手中玉杯,端起一旁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底气。
柳康闻言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不屑:“还能有什么动静?咱们按先前商议的法子行事,断掉精粮、换掉好铁,再借着阴雨天气拖延转运,不过短短数日,那支所谓的新军,营中早已怨声载道。士卒吃不饱、兵器用不得,再强悍的队伍,也撑不了多久。”
“行事务必隐蔽,莫要留下把柄。”任安抬眼扫过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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