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脆响,在空旷原野间淡淡回荡。
久经战阵的铁军风骨,在无声无息间,彻底压过北岸八万乌合的浮躁戾气。
片刻寂静之后,一身泥泞、满头湿露的王平踏着滩涂淤泥,快步登上高坡。他肩头战甲沾满泥水,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神色凝重肃穆,快步走到黄忠身侧,压低声音沉声禀报。
“老将军!”
“春汛暴涨,汉水水流湍急、水深数丈,南北通路彻底被江水隔断。北岸贼军虽皆是杂牌乌合,毫无军纪章法,但足足八万之众,人数碾压我军数倍。”
“如今贼军已经集结浅滩,蠢蠢欲动,意图强行涉水渡河。我方兵力单薄,难以全域设防,若是贼军蜂拥强渡,分头抢滩,防线恐有溃败之危!”
王平深吸一口气,望着汹涌江水与对岸密密麻麻的敌军,语气愈发恳切凝重:“姜伯约将军率领的一万援军,尚需两个时辰方可抵达荆北战场。末将恳请老将军,暂且下令全军退守二线坚垒,凭城固守、拖延战局,待水势稍缓、援军抵达合兵之后,再与贼军正面交锋、一举破敌!”
退守坚垒,避其锋芒、以待援军,是此刻最稳妥、最稳妥的兵家上策。
风雨之中,黄忠依旧未曾回头,目光牢牢锁死对岸敌军最中央的将旗位置。
那里矗立着一面加高的玄色将旗,旗下数名衣着相对齐整的魏军校尉,正往来奔走、厉声呵斥,不断催促士卒向江边浅滩聚拢,一副急于渡河抢功、冒进贪战的模样。
良久,一声低沉冷冽的轻笑,自黄忠喉间溢出。
“退?”
简单一字,带着彻骨傲气与无尽凛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黄忠缓缓转头,霜白须髯被江风微微吹动,眼底寒芒森然:“我大汉四方上将,镇荆北、守汉水,坐拥天险地利,岂有退守避战、畏敌怯阵之理?”
“区区八万临时拼凑的流民降卒,一群无军纪、无战意、无精锐甲兵的乌合杂鱼,也配让我黄忠后退半步?”
他语气沉如寒铁,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带着半生沙场杀伐沉淀的绝对自信:“王平,你只需严守渡口、盯死浮桥,稳住后方防线即可。”
“至于伯约的援军……”
黄忠抬眼望向远方雨雾,淡淡开口,傲气凛然:“他来得再快,也快不过老夫手中这柄百战刀。区区鼠辈,老夫一人一刀,足矣平之。”
话音铿锵,震散周遭湿冷风雨。
同一时刻,上庸通往荆北的千里驰道之上。
漫天春雨依旧未歇,细密雨丝织成无边雨幕,笼罩千山万岭。
原本平整通畅的官道,早已被连日暴雨彻底损毁,路面泥泞不堪、坑洼遍布,深浅不一的泥坑积满浑水。战马踏行其上,四蹄频频深陷,每一次迈步都要耗费数倍气力;行军粮车车轮更是屡屡卡在泥沼之中,需要数名士卒合力推拉,方能勉强前行。
万里征途,步步维艰。
姜维一身银色战甲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冰冷铁甲紧紧贴合身躯,满身泥浆斑驳,鬓发湿透、狼狈不堪,却无暇分毫顾及。
他一身风尘仆仆,手持长鞭,频频狠狠挥落,抽打马身,催促大军全速急行。
从武都驰援荆北,数百里山路官道,数万将士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不敢有片刻停歇。
姜维比任何人都清楚黄忠的性子。
这位半生戎马、战功赫赫的老牌上将,性情刚烈孤傲、傲骨铮铮,一生征战沙场,最耻避战退守、倚仗援军。如今被八万杂牌乌合列阵对峙、强行逼阵,以老将军的傲气,断然不会隐忍等待援军,必会主动出击、临阵破敌。
可敌军八万之众,数倍于己,兵势滔天,一旦老将军轻敌冒进、身陷乱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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