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刘梅之前在回廊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父亲病重时只有四十公斤、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父亲对着电话一遍遍喊他“儿子”的画面。他原本不想在回来的第一天就问这个问题,但他觉得有些真相,终究是要面对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凌振海眼中的目光陡然一沉。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同时浮现出了悲痛与愤怒两种情绪。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拉回了二十五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硬生生地刨出来的。
“二十五年前,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凌家老宅张灯结彩,上下都在准备年夜饭。你母亲怀着你,已经七个多月,肚子很大,行动不太方便,但那天她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等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在老宅里摆三天的流水席。”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画面。然后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就在那天夜里,凌家的仇家联合了起来,突袭凌家。他们选择在大年三十动手,就是吃准了凌家上下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你爷爷率人死守正门,我护着你母亲从后门杀出去。那一路上,我亲手格杀了不下二十人,刀都砍卷了口。到了港口,我将你母亲交给几个最信任的亲信,命令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把你母亲安全送出去。然后——”
他的声音微微一哽,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我反身杀了回去。因为你爷爷还在凌家,还在敌人的包围圈里。我不能丢下他。我带着残存的弟子从侧翼杀回,找到你爷爷的时候,他已经身中数刀,浑身是血,可他还站着。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凌家的旗杆,旗杆上还挂着被刀剑砍得破破烂烂的凌家旗帜。他看到我回来,骂了我一句——‘你个蠢货,你回来干什么,你的女人和孩子呢?’”
凌振海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破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波敌人涌了进来。”
他的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那眼泪在二十五年前已经流干了,如今只剩下一片干涸的赤红。
“那一战过后,我亲自去港口找你母亲。可我找了整整三天,只找到那艘船的残骸。船触礁而毁,船身断成了两截。我找到了护送她的那几个人的尸体——他们至死都握着刀,身上被砍了不知多少刀,但他们的尸体倒在你母亲藏身的舱室门外,到死都没有退一步。可是……”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可是我找不到你母亲。我把那片海域翻了个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我心急如焚,后来又找了你母亲无数次。托了无数关系,查了无数线索,始终杳无音信。但我没有找到你母亲的遗体,那就证明她可能还活着。可后来,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到最后我万念俱灰,以为她已经在海中遇难,尸骨无存。”
他抬起头,看向凌烽,目光中有愧疚,有悲痛,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不曾想,十年前你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道明了你的身份,更说出你母亲病逝的消息。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没有死在海里。她活着带着你去了西伯利亚,把你养大,然后……然后离开了。”
凌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深,书房里只有铜香炉中的檀香在无声燃烧,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缠绕。蝉鸣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一阵,像是在为这段往事奏着哀歌。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一直以来,凌烽都认为是凌振海抛弃了他们母子——明知他们流亡海外,却不去寻找,任由他们母子在异国他乡受尽苦难。母亲从未解释过,直到临终前才告诉他还有一个父亲,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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