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廷杖,如今你的顶头上司却连我拔出半寸的刀锋都扛不住。”
铁苍冷哼一声,坐回木椅。
“朝堂之上,尽是些首鼠两端、阿附权贵之徒。殿下白天在太和殿掷刀示威,用六百颗人头换了一个破军的封号,风头无两。”铁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讥讽,“夜里却穿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刺客,跑到老朽这漏风的破窑洞里。殿下莫不是走错了门。老朽这里没有殿下要的兵权,也没有银两。”
“我要兵部侍郎的人头。”
一句话砸碎了铁苍的讥讽。
铁苍干枯的手指猛地攥紧棉袍的下摆。
四皇子麾下的兵部左侍郎刘元海,把持京畿军械调拨,根基深厚,背靠世家门阀。
“殿下杀红了眼,想借刀杀人?”铁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思,“老朽这条命不值钱,殿下一刀剁了便是。想让老朽去当殿下夺嫡的疯狗,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们这些皇子,为了那张椅子把大渊的天下搅得乌烟瘴气。谁当皇帝,百姓都是草芥。老朽不掺和天家的狗咬狗。”
陈九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对这番足以杀头的辱骂,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血水浸染得发黑的账册。
册子表面沾着泥沙和干涸的碎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陈九思将账册扔在书案上。
“落马关守将霍青,三年来向兵部报损兵器一千二百件,战马五百匹。兵部核发的补给,走到雁门关便被截留七成。”陈九思手指按在账册封面上,缓慢向前推过桌面,“刘元海把这批军械折价,卖给了北方的游牧部落。”
铁苍的呼吸瞬间凝滞。
通敌卖国。倒卖军械资敌。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大渊官员来说,都是触碰底线的绝对禁忌。
“胡言乱语!”铁苍猛地拍击桌面,震得豆油灯险些熄灭。“刘元海贪财好色满朝皆知,但他背靠门阀,绝不敢干出勾结外敌这种诛九族的大罪!”
“打开看看。”陈九思收回手指,靠在竹椅的靠背上。
铁苍伸出颤抖的双手。指尖触碰到账册封面上那层黏腻的血垢。
咬紧牙关,翻开第一页。
字迹有些模糊,依旧能辨认出里面的条目。
“天保十三年冬,发往北疆横刀三千把,途经朔州,折损两千一百把。作价白银四万两,入万隆钱庄。”
“天保十四年春,拨付边军轻甲五千套,由恒通商行代运。实收一千套,余下运往关外,换取极品皮草三百件。”
每一笔账目后方,都盖着兵部核发司的红色印章。更有几张夹在书页中的私信,落款处赫然印着刘元海的私章。
铁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麻纸被他粗糙的指腹划出细微的破裂声。
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涨红。呼吸如同拉破的风箱,胸膛剧烈起伏。
“边军拿着生锈的卷刃断刀,穿着抵御不了风雪的烂皮甲,在关外用血肉之躯去挡游牧骑兵的铁蹄。”陈九思的声音冷酷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北疆的暴雪气息,“这账册上的每一两银子,都是边关将士的骨头熬出来的血水。”
铁苍盯着账册上最后那个鲜红的印章。双手剧烈颤抖,连带着整张书案都在晃动。
“这账本哪里来的?”铁苍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德胜门外那口棺材里,有一个被砍了脑袋的玄衣卫副统领。”陈九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再次挡住油灯的光晕。“这是从他贴身的革囊里搜出来的。四皇子想抓刘元海的把柄,派人暗中抄了刘元海在江南的外宅。没想到这东西最终落到了我手里。”
陈九思走到门边,拿起挂在木橛上的竹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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