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一路往桌脚退去。最后他把竹筒重新塞回怀里,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廊外面很安静,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有打开那只竹筒。
母妃说不让开的时候一定有不让她开的道理。他抱着那张纸从老屋走到客栈,从客栈的床板底下抽出这张纸,看完之后已经比从前多知道了许多东西。那些东西够他想一阵子了。
他决定先想一想,然后再决定开不开那只竹筒。
傍晚的余晖从门廊外面铺进来铺了半条过道。李承稷站在那半条光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布短打,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宫城的方向。暮色里的宫墙轮廓模糊了,在一片沉沉的蓝灰色里看不真切。
赵辞还在宫里替他扛着监天司。李承言站在离龙椅最近的地方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走。谢重楼想必已经知道他逃了。父皇呢?父皇知不知道他出了那口枯井,过了那条地道,如今正坐在西市一间客栈的后院里看着石榴树的影子慢慢变长?
他想到了那张纸背面写的最后那句话。你父夺我命火封印入玉,以你续之。
父皇要的是他续命。续母妃的命火,好让什么东西一直燃下去。那东西燃了十六年,烧的都是他母妃留在玉里那一簇火。可火总有烧尽的时候。他每一次死完回档重新醒来,是不是因为那一簇火被续上了什么新的燃料?
新燃料从哪里来的?每回一次档就续一次?续的是谁的东西?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转身回了屋子。关门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桌上那张纸被吹得卷了卷边。他走过去把纸重新按平叠好收进怀里,又摸了摸那只竹筒。不急着开。明天再说。
夜里他躺在客栈那张硬板床上,透过窗纸看见外面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着。他闭上眼睛,胸口三样东西的触感清晰可辨,玉佩的温,竹筒的凉,纸页的薄薄一层。他想起母妃临终前那段日子关着门跟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他记了十六年都记不真切。如今他有了母妃的字母妃的纸母妃的竹筒,可他还是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
夜风吹过来,窗纸轻轻响了一下。石榴树上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啪嗒一声轻响。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别的动静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他要决定开那只竹筒。开之前他想再去一趟那间老屋,再去看看墙上那幅画。看看画上的母妃侧影在日头底下的样子,和黄昏里是不是同一个模样。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