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年再来拿。可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低头自己笑了一下,说算了,不等了。不管他多高,来了就给他。反正该知道的他总要知道的,早晚而已。“
李承稷微微偏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到桌面的高度,又比量了一下画中人的位置。他现在坐着比母妃的画中形象矮出不少,可他六岁的时候连母妃的腰都不到。如今至少长到了她肩膀的高度了。
“你开那封信了吗?“老头忽然问。
“还没有。“
“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李承稷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这个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一潭深水底下的泥沙沉淀了多年,什么也搅不起来的澄澈。
“我想再看一看那幅画。“他说。
老头没有再问。他把桌上的碗收了,端到灶台那边搁着,背对着他开始洗刷。水声哗啦响了一阵又静下来,然后是碗被搁在木架上干燥的磕碰声。李承稷从桌前站起来重新走到画跟前,这次他站得比方才更近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画面上的墨迹了,他甚至能看到勾勒鬓角的那一笔起笔处带着一个小小的顿点。
那一顿是母妃惯常的用笔习惯。他小时候她教他描红,每一笔的起首都爱顿一下再行笔。他说她顿的那一下太用力了不好看,她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顿那一下是告诉后面所有跟着的笔画,我在这里,你们跟着我走。
他退后一步。画面上的母妃微微侧着脸望着远方,嘴角衔着那抹欲言又止的弧度。他从前一直以为那个表情是悲伤,可如今站在二十年后的清晨重新看它,才发觉那不是悲伤。那是一个人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结果的模样。她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竹筒留下了,画留下了,嘱咐说了,接下来就只剩等了。
等一个少年长到她肩膀高,拿着两文钱买到一碗茶叶末子。然后打开那封信。
李承稷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只竹筒。蜡封上的两个字隔着衣料硌着他的指腹。勿启。可她如果不希望他打开,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他走到这一层?让他先找到老头,再找到客栈,再从床板底下抽出那张纸。每一步都像是她安排好了的一盘棋,她算准了他会走到哪一步,算准了他什么时候该知道什么。
如今他该知道的差不多了,竹筒就在他怀里。她写勿启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是真心不想让他开,还是知道她越写勿启他越想打开?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老头还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没有送出来。窄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见灶膛里的柴火又噼啪响了一声。巷子里还是那样安静,晨光已经照到了矮墙的一半高度,枯藤上的露水被晒干了大半,只剩背阴面还挂着几滴。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经过香烛铺的时候门板已经卸下来两扇了。铺子里的老板正把一摞黄纸往柜台上码,看见他路过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他走出巷口站在西市街边停了一会儿。人群从他身边流过,卖菜的挑子包子铺的热气糖葫芦草把上的红果子在日头底下亮得耀眼。他站在那片喧嚣中间摸出那只竹筒托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又重新收回怀里。
他没有回客栈。他沿着西市往南走,一直走到西市最南边的一道石拱桥。桥下是一条不太宽的河,河水缓着流,水面泛着粼粼的光。他在桥中央站住了,把竹筒从怀里掏出来,举到日光下面看。蜡封透亮,隐约能看到里面卷着什么东西,纸页的颜色发黄。他把竹筒凑到耳边摇了摇,里面没有声响。
他握着竹筒两端犹豫了很长时间。桥上有人经过,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牵着孩子的,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偶尔有人瞥他一眼,看到一个灰布短打的少年站在桥中央对着手里一只竹筒发呆,随即又把目光移开了,谁也没有停下来多问一句。
李承稷看着河面。水从桥洞下面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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