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道印停在顾长烬面前,等着他伸手。
他没有动。
一日重复亿万遍,仍旧只是一日。
这里的人会在灯下许愿,会笑,会争最后一张肉饼,也会在午夜到来时再死一遍。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走到第二天。
“你替他们守到我来,已经够久了。”
顾长烬看着那枚金色道印,声音压过了整座死城的寂静。
“把昨日重复亿万遍,也生不出一个明日。”
美好也好,圆满也罢,终究要有足够强的力量托住。
否则执念能留下的,只有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昨日。
若有朝一日,他能从真正的虚无里把这些人带回来,让他们看见第二天的太阳,那才叫活。
若是做不到,他也不会拿他们一遍遍的死,骗自己说灯还亮着。
“你没错,但我不会成为你。”
主灯最后一点火星,灭了。
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许久之后,黑雨尽头,那道胸口空荡的白衣身影终于再度出现。
他用一只手遮着胸前的空洞,白衣上满是黑雨留下的痕迹。
两尊顾长烬隔着一座已经死去的城,遥遥相望。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无须再开口。
旧我知道他为何不肯接,他也知道旧我为何独守至今。
一个把自己留在昨日。
一个选择从昨日走出去。
片刻后,白衣身影缓缓放下了遮住胸口的手。
守了万古,也看着故乡死了亿万次。
他终于不再试图等来下一个清晨。
那枚停在顾长烬面前的金色道印轻轻一颤,越过黑雨,重新落入白衣身影空荡的胸口。
空洞被金光填满,那一世顾长烬的白衣、完整金性与整道残响,在这一刻同时向内坍缩,最终化作一线归一之光,没入现世顾长烬眉心。
完整金性轰然归位!
它不是玄契那般需要吞炼的外来资粮,而是另一个顾长烬走到诸界之巅,以一生证出的本源。
诸我归一,两份金性接触便彻底相融。
旧我一世道行、道路感悟与不朽本质,也一并涌入唯一真我。
这是他证金以后的第一次金仙他我归真。
金仙初期的壁垒已经松动,只等本我彻底回归,破境便会水到渠成。
归一之光彻底没入以前,顾长烬似乎看见,那个背着旧剑的少年又一次走出城门。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从今以后,同一个顾长烬会带着这段记忆走向未来。
黑暗静静延续。
城外再没有响起清晨的马蹄,长街上也没有人高喊灯架过街。
这座城迎来了亿万次午夜。
直到今日,它终于没有再一次醒来。
轰!
残响崩散。
顾长烬独立于无边虚无之中,消失许久的诸我道果重新显现。
亿万道纹轰鸣不休。
一枚枚明亮光点浮在道果之内,代表着仍在诸天某处修行、前行的他我。
而在这些鲜活光点中央,此刻多出了一滴雨。
纯粹的黑。
它悬在那里,既不坠落,也不蒸发。
周围的光线、道纹乃至因果,只要稍稍靠近,都会无声变淡。
一个名字,自诸我道果最古老的道痕中浮上心头。
雨灾本源。
它不是大道灾难的全部,却是一道完整的雨灾本源。
旧我承受亿万次灭城与重启,早已把黑雨抹除存在、洗断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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