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想说"我不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学。"他咬牙切齿,"我学。"
赵高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明天一早我来验收。你们几个——"
他指了指那几个乐师舞者,"今晚给他先讲讲乐理和拍子。别耽误了陛下的差事。"
院门合上了。
头曼单于慢慢蹲下身,双手抱住了脑袋。
几个乐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七天后,咸阳城南的演武场被临时改成了露天剧场。
原本驻军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丈余高的木台,台面铺着红毡,四角插着各色旗幡。
台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更远处,城墙上也站满了人,密密麻麻如蚁群。
咸阳令提前三日就发了告示,说匈奴歌舞团将在演武场连演七日,每日两场,午时一场、申时一场,免费观看。
告示贴出去的头一天,演武场周边的茶棚和饭摊就被人占满了。
今日是首演,天刚亮演武场外就排起了长队。
守门的士卒收了入场券。
那券是纸印的,一人一张,免票发放了三天,几乎半个咸阳城的人都领到了。
人们挤在入口处,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匈奴单于真要在台上跳舞?"
"听说是陛下亲封的'咸阳舞王',不跳不行。"
"嘿,我活了六十岁,头回听说单于跳舞的。"
午时将至,木台两侧的鼓手敲响了牛皮大鼓,沉闷的鼓声咚咚咚地压住了场下的嘈杂。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踮起脚尖往台上望。
先上台的是十几名匈奴乐师。
抱着胡琴、腰鼓、铜钹等乐器在台侧坐下。
调了调弦,奏起一段草原风格的乐曲。
调子粗犷悠长,带着几分苍凉。
底下的百姓听不懂那些旋律的含义,只觉得新鲜热闹,纷纷鼓掌。
乐曲奏了一巡,赵高从台侧探出身来,笑容满面地朝台下拱了拱手,尖声宣布:"匈奴歌舞团首演开始!有请咸阳舞王、匈奴头曼单于——"
掌声和哄笑声同时响起来。
赵高退到台侧,朝后台招了招手。
头曼单于从台侧的布帘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舞衣,大红色的短褂,下摆缀着一圈金色流苏,腰间勒着一条宽幅织锦腰带,脚上蹬着软底鹿皮靴。
那短褂明显小了半号,紧紧裹着他宽厚的胸膛和粗壮的臂膀。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嘴角紧抿。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掌攥成了拳头。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头曼单于?"
"穿得像个新嫁娘!"
"他那胳膊比我的腿还粗,跳得动吗?"
头曼单于站在台中央,耳边灌满了潮水般的哄笑。
他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一样。
他想起马蹄踏过草地时那种自由的震颤。
想起他站在王庭大帐前举起金刀时万众欢呼的声浪。
那些东西此刻都像隔了一辈子。
他穿着滑稽的红褂子,被几千个大秦百姓指着鼻子笑。
乐曲重新奏响。
赵高在台侧拍了两下手,冲他比了个"开始"的口型。
头曼单于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动了起来。
说是舞蹈,其实更像是某种笨拙的肢体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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