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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后过了些时日。鲁园花卉市场。
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花农凑在炉子跟前跺脚，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哈着白气。
“老李，听说没？小南门那边光明便利店上了一批新花盆，两块八一个，挺火呢！”
“不知道，是啥新鲜样。”
“拉倒吧，这年头除了泥瓦盆和紫砂，还能有啥新鲜样？塑料的一冻就脆，陶盆死沉还爱裂，能顶啥用？”
“嘿，你还真别不信！”
“人家是搪瓷的，仿紫砂面儿，底下带漏水孔，昨儿个老周头抱回去三个，当场拿锤子敲边儿，愣是没掉一点瓷！”
话音未落，市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三轮车的链条响。
两辆板车停在街沿上，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朱褐色大盆。
盆沿泛着一层沉稳的光泽，外壁还凸印着“盛京长青”四个隶书金字。
“瞧瞧！送货的来了！”
老花农们把茶缸子一撂，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送货的小伙子从车上跳下来，抓起一只花盆，二话不说直接往冻硬的泥地上一摔。
“咚”的一声闷响！
花盆在地上滚了两圈，完好无损，连个白印子都没留。
“各位大爷瞧个真切，前进搪瓷厂特制加厚胎底，里头走的是防酸耐碱的高温釉，底下冲了五个透水孔！”
小伙子扯着嗓门喊：
“土搁在里头不烂根，冬天放阳台冻不碎！今儿个送来三百个，三块一个。”
“一人限购五个，卖完收摊！”
“给我拿五个！快点儿，我兜里钱都掏出来了！”
“别挤啊！我也要四个，家里那几盆君子兰正愁没家伙倒腾呢！”
短短半钟头，两板车花盆被一抢而空。
不少慢了一步的老干部急得直拍大腿，拉着小伙子的车把手不放，非要预订明天的份儿。
这样的场景，在沈市上千家光明商店和各大农贸摊点同时上演。
原本堆在前进厂仓库里落灰发霉的两万只大痰盂，经过酸洗去花、冲孔回炉、改喷仿紫砂墨绿双色釉，摇身一变成了抢手货。
这年头过日子讲究实惠耐用。
三块钱买个厚实耐摔、能用几十年的深盆，上哪儿找这种便宜？
仅仅三天时间。
前进厂库房里积压了一年多的两万只老库存，彻底被全城的养花户和居民扫荡得干干净净。
……
前进搪瓷厂，厂长办公室。
郝长山把算盘打得噼啪乱响，手腕都摇酸了，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花。
门帘一掀，孙明提着沉甸甸的人造革皮包跨步进屋。
“郝厂长，算啥呢？”
孙明把皮包往桌上一搁，拉开拉链，直接从里头掏出四捆扎得齐齐整整的百元大钞。
“这是两万只花盆的第二批回款，扣除商贸公司的统购折让，剩下的四万块全在这儿，您点点。”
郝长山盯着桌上的钞票，喉咙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连连搓手，激动的嘴唇直哆嗦。
“孙总，这……这就全卖完了？两万个啊！这才三天工夫！”
“全空了，加盟店那边昨晚就报了缺货，不少老头老太太还拿着小本子登记排队呢。”
孙明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刘老板交代了，这两万个只是帮厂里清库存回血。”
“既然模具和工艺走顺了，接下来厂里可以按这个路子继续压制生坯，正式排产‘盛京园艺’系列，直接走光明商贸的渠道常年供货。”
郝长山听得眼眶发红，连忙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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