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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进入十二月后，沈市更冷了。
外头，扫雪工人正挥舞着大竹扫帚，在大马路上刷拉刷拉地扫着。
光明商贸驻地的办公室里，煤炉子烧得通红，上面的铁水壶滋滋往外冒白汽。
刘光明倒了一茶缸白开水，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正翻着一份材料。
材料封面上写着七个黑体大字：沈市新光食品厂。
不多时，孙明捧着叠厚厚的账册推门进来。
“啪”的一声。
孙明把怀里的账册撂在桌上，自己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抬手揉着太阳穴。
昨晚在鹿鸣春喝的那顿酒虽然痛快，可今天一早，这位管账的大秀才就不得不面对现实。
“光明，我看他这个账，看的脑仁到现在还嗡嗡响。”
刘光明抿了口热水，头也没抬：
“账目乱成一锅粥？”
“那倒不是。”
孙明摇晃着脑袋。
“比起搪瓷厂、日化厂那帮人的账，新光食品厂的账本还是十分清爽的。”
“外债总共欠了七十三万，其中五十万是市农业银行的死贷款，剩下二十三万是对接供销社和农垦粮库的原料尾款。”
“厂里在职工人五百一十三个，退休工人九十五个。”
“人员编制没超标，厂领导班子也没查出什么吃拿卡要的窝案。”
刘光明翻动着手里的花名册，微微点了点头。
“这不挺好么，底子比前面几个厂干净得多，至少省了咱们去纪委递材料的工夫。”
孙明有些绷不住。
“干净顶个屁用啊！”
“正因为账目太干净，才显得这厂子没救了！”
“我从早上八点看到现在，愣是没琢磨明白，你当初在市委大院跟陆书记圈定名单的时候，到底看上这破食品厂哪一点了？”
刘光明把水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孙明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资产负债清册。
“我看出他们纯粹是自己找死！”
“你看他们车间里造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主体产线拢共就三条，一条造‘卫国牌’铁皮牛肉罐头，一条造军规压缩硬饼干，还有一条烤大列巴黑面包！”
“设备，基本上都是援建那会儿留下的老模具、老配方！”
孙明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来，指着窗外大院里停着的几辆货车。
“光明，你难道不清楚？”
“咱们先说那一个就有半斤重的生铁皮罐头......”
“那铁皮厚得能挡子弹，回家没个凿子和榔头都撬不开！”
“里面塞的牛肉又柴又咸，吃一口糊一嗓子！”
“咱们再说那压缩饼干和大列巴。”
“那玩意儿硬得跟块耐火砖一样，咬一口能把后槽牙崩掉，泡水里半小时都不带化渣的！
“早二十年定量供应、大伙儿肚子缺油水的时候，这东西还能当成顶饱的硬通货。”
“可现在是九二年啊！”
“现在南方的软面包、小蛋糕都开始往东北铺货了，连街边炸麻花的摊子都比他们生意好。”
孙明摊开双手，满脸都是想不通的神情。
“要说过去，这厂子指着北方边境贸易，靠着跟苏联那边换资源，比如换化肥，日子还过得去。”
“可这几年，那边乱成什么样了，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他们厂长林万友也是个榆木脑袋，外头都变天了，厂里机器还轰隆隆照样转，硬生生把库房全塞爆了。”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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