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硬是把本钱利息一分不差地凑齐了、专程送上门来的，他头一回见。这份“准时“，迟到了太多年，却到底没有缺席——这也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旧结，解开了大半。
他拿起那沓钱，没有数，只端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这笔账，我记得。你家里现在，是怎么个光景？“
那姑娘低下头，喉头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一口很重的东西：“家里……早就散了。我爸前几年病没了，我妈一个人拖着我们俩孩子，起早贪黑，才勉强把日子过到今天。“她抬起眼，“这些年，我妈老念叨，说欠李叔你这份恩情，是我们王家的罪过。她说，这辈子能把这个'账'还清，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李享知听着她这句“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没有接话。他太清楚，真正的石头，从来不在钱上。王晓雨当年绕开他、算计他，把好好的一个家，过成了一笔怎么也还不清的死账。如今钱债是能还清了，可那些年错过的、烧掉的、再也补不回来的，又用什么还？
他没有把这番话问出口，心里却把这一页，轻轻揭了过去。他只把那沓钱、那几张存单，一样一样重新包好，收进自己怀里那本红皮账本的夹层里。
“这钱，我收下。“李享知的声音不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账清了。你回去，跟你妈说，王家的账，从今天起，算还完了。往后，两家人，各过各的日子，不要再往来了。“
那姑娘闻言，先是怔住，像是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干脆、又断得这么彻底。她张了张嘴，想说的千言万语，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哎“。她把手里那个布包又往怀里拢了拢，像是要把这句“账清了“也一并带回去，好让家里那个人，真真正正地放下一颗心。
她站起来，朝李享知深深鞠了一躬，又朝沈艳芳鞠了一躬，才转身要走。走到门边，她脚步微微一顿，又回过头，望着李享知，像是想说一句“谢谢“，又觉得千恩万谢在这笔几十年的旧账面前，都显得太轻、太没有分量。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低声说了句：“李叔，我替我妈，给您磕个头。“
说着，她真的要往地上跪。李享知一个箭步上前，搀住她胳膊，把她扶了起来：“使不得。我是长辈，收你这一跪，心里过不去。你要真想让我安心，就把日子好好过起来，比什么都强。“
那姑娘红着眼，点了点头，终于没再坚持。
李享知叫住她，从屋里拿了两袋米、一篮子鸡蛋，塞进她那只旧布包里：“路上远，带回去，给家里添个饭。“
那姑娘怔了怔，红了眼圈，把东西抱在怀里，又深深看李享知一眼，像是要把这句“账清了“一并记进心里去。她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转身出了院门。
李享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暮色里。她背上的布包沉甸甸的，压得那副肩膀微微佝着，可脚步却走得比来时稳当了些，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那姑娘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隔着老远，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见她在那片昏黄的灯光底下，站了一瞬，才又低头走了。
沈艳芳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了句：“你既收了人家的钱，又要断得这么干净，往后……真就不来往了？“
“账清了，就不来往了。“李享知望着那已经没人了的巷口，“旧账么，翻过去，就该让它翻过去。留着它，两家谁都过不安生。“
“可她临走那一眼，你看见了。“沈艳芳的声音又轻了些，“她不是来讨你情分的。她是想自家把那口气，顺过去了。“
李享知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被巷子口路灯的光拢着，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明白。她要的，是把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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