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又踢回给她了。小芳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应道：“好，爸，这话我接下了。一个月，我给您交一整套方案。“

    散会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的时候，小军蹿上来，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嗓子，又是佩服又是打趣：“姐，你可真敢，当着这么多叔伯的面跟老祁顶。你就不怕他给你小鞋穿？“

    小芳笑了笑：“咱家又不靠他的眼色吃饭。他给我小鞋，我也有法子把账算给他看。倒是你，哥刚才在门口还直叹气，一副怕我把家底浪出去的样。“

    “你别听他的。“小军挠挠头，“他那人，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守出感情来了。可这半年，爹确实在你这条路上分了好些心。你要真能做成，也算替爹心里那块石头，搬掉一半。“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姐，你要是缺人手跑腿、打听行情，吱一声，我帮你跑。“

    小芳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散会后，小芳没有马上走。她独自留在大会议室里，把窗边的百叶帘拉开，望着外头省城暮色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心里那口气，怎么也不肯松下去。祁先生那句“女娃娃扛不住“、那些老辈跟着点头的劲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有翻身的底气。这些年，父亲交到她手里的是家里的血汗钱，她看得比谁都重，理得比谁都清。她早就注意到，家里这些年明明攒下了不少闲钱，却只能躺在银行吃那几个死息。世上哪有这么个道理——一个这么大的摊子，现金流摸得清清楚楚，却不去资本市场里撬出更大的价值来，反倒让钱白白躺着发霉？

    可她更深知，资本这条路，一步都不能飘。父亲叮嘱了她多少回：“路可以新，根不能丢。“她一闭眼，就能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眼里的沉。资本的粮要抓,可实业的根，一分一毫也不能松,这当中那条道道，得她自己一点一点去蹚。

    她不是那种光会在屋里画饼的人。回头两天，小芳提着个旧布包，一连跑了几处在金融风暴里折了戟的厂子，蹲在人家的围墙根底下，跟对面茶摊的大爷、看门的老门卫都坐成一排，听人讲那些老板是怎么“借钱生钱“、借到大厦倾覆的。有的把产线抵押了去炒地皮，有的把货款全挪去填互保的窟窿，末了一文不剩，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她听一句，记一句，晚上回到灯下，一条一条往本子上摞——哪些坑是规矩能挡的，哪些坎是贪心惹的，哪些线，再大的利也不能碰。

    她还特地去找了一趟家里那位老会计，把集团这些年所有能盘活的家底、能腾挪的账项，一样一样问了个底儿掉。末了，她才敢把“该守的根“和“该试的路“分门别类，一笔一笔，落到那张纸上去。

    夜里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屋里，摊开纸，从集团现在的现金流、负债、可盘活的资产，一道一道往下捋。她写得很慢，每写一条，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给父亲交上去的东西，经不起推敲。写到后半夜，她搁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越摞越高的草稿，忽然轻轻笑了。

    这条路，也没少磕绊。写到“怎么既借资本生钱、又不把根搭进去“这一节，她连开了三个头，都被自己团了纸，扔进床底的纸篓里。窗外月亮爬得老高，她趴在桌上，头一回觉得，自己这点墨水，跟外头那些真在资本里滚过一遭的人相比，还差着好大一截。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肯认怂。她翻出这些年父亲经手的所有往来账册，一笔一笔对着去推，实在想不通的，就抄了件旧大衣，去敲省城一位教金融的老先生的门，往人家屋里坐半个钟头，问明白了才肯走。后半夜，那页纸终于扎扎实实立住了。她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泛起的一点鱼肚白，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实地。

    写这套方案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更省事的法子——外头有人劝她，先把家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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