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堵在胸口,无从辩驳。
他心底清楚,马秀英字字句句,皆是戳穿他心底最深的猜忌与凉薄。
朱沐英忠勇无二,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心,可乱世已定,江山坐稳,太过耀眼的军功与威望,于帝王而言,从来都是最刺眼的威胁。
殿内死寂沉沉,唯有风声穿窗而过。
就在这帝后对峙、朝野静默的生死关头,宫外骤然炸响一道撕裂天地的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
北疆急报——!
黄河防线尽破!”
凄厉急促的传报声穿透层层宫墙。
边塞的风沙血腥与亡国危机,轰然砸落在君臣耳畔。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雷般踏过应天府的青石板长街。
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斥候,浑身浴血、尘土覆面,胯下战马口吐白沫、四蹄翻飞,马踏飞燕,疾驰如电,无视沿街百官避让,冲破层层门禁,直抵奉天殿外。
战马猛地刹蹄,长嘶一声轰然跪地,马腿震颤,血汗浸湿了周身鬃毛。
那锦衣卫斥候连滚带爬翻身下马,甲胄碎裂,满身风霜,双膝重重砸在丹陛之下,双手高高举起染血的军报。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绝境的恐慌。
“陛下!北疆急报!塞北铁骑倾尽举国之力,猛攻黄河沿岸九处防线,我军全线溃败!黄河天险已然失守,胡骑踏过黄河,大举南下,兵锋直指中原腹地,一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一语落地,奉天殿内外瞬间死寂,随即掀起滔天惊乱!
殿外值守的文武百官骤然色变,人人脸色惨白如纸,方才还在暗自揣测帝后争执、议论英王罪责的朝臣,此刻尽数僵立原地,周身寒意刺骨。
黄河乃是中原第一道天险,是大明北疆最后的屏障,天险一破,广袤中原再无阻隔,胡骑铁骑便可纵横驰骋,直逼应天府!
朱元璋浑身一震,方才被马皇后质问的慌乱与窘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最深沉、最刺骨的惊惧。
他猛地转头望向殿外,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急报意味着什么。
大明开国未久,天下初定,久经战乱的山河尚未休养,各地兵马尚未整肃。
北疆悍将林立,精兵齐聚,诸多随军征战的将领皆是桀骜不驯、嗜血好杀之辈,唯有常年镇守北疆、威震塞北的英王朱沐英,能以赫赫战功、绝对威望镇住这群骄兵悍将。
朱沐英在,诸将俯首,北疆军心稳固,塞北铁骑不敢轻易南下;
朱沐英亡,北疆群龙无首,无人能压得住一众军功赫赫、性情桀骜的沙场宿将!
昔日朱沐英坐镇黄河防线,治军严明、调度有方,大大小小百余战,从未让塞北胡骑越过黄河半步。
他在军中恩威并施,与北疆将士同生共死,威望无人能及,是整个北疆防线的定海神针。
可如今,这根撑起北境万里山河的梁柱,硬生生被他朱元璋亲手折断了!
“再报!详细战况!”
朱元璋沉声怒吼,声线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龙袍之下的身躯紧绷如弓。
那锦衣卫斥候伏地叩首,血泪滚落,字字泣血:“塞北联军趁我军心浮动、防线空虚之际,昼夜猛攻!
沿线守军诸将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无人调度制衡,诸多将领拥兵观望,部分将士溃散逃亡,九处防线接连崩塌!
没有了英王殿下的震慑,塞北军日夜南下,连破三城,沿途州县望风而降,兵锋已然逼近德州!”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上空,满朝文武瞬间哗然,惊惧之色爬满每一张朝臣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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