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上一串糖葫芦?
后来他长大了,吃过很多糖葫芦。甜的,酸的,大的,小的,裹芝麻的,不裹芝麻的。
可没有一串,是那时候的味道。
“清南。”
那声音又响起来。
苏清南转过头。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乌发垂腰,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是月傀。
可又不像是月傀。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不是月傀那种生涩的、刚学会的笑。
是很自然、很熟悉、像——
很像娘亲。
不对!
就是娘亲!
他终于又再次见到娘亲了。
只可惜是以这样的方式……
“清南,发什么愣?”她笑着朝他招手,“快过来,娘给你买了糖葫芦。”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只朝他招的手。
那只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骨头的纹路,一根一根的,像画上去的。
可他知道那只手。
小时候,那只手从窗户纸的破洞里伸进来,给他递过一块糖。
那时候他太小,看不清那只手的样子。
只记得那手很白,很瘦,指节很长。那块糖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他把糖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等他想抬头说声谢谢的时候,那只手已经不见了。
他只看见窗户纸上那个破洞,和透过破洞照进来的月光。
“快过来呀。”她又喊了一声,“糖葫芦要化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街那头货郎的吆喝声飘过去又飘回来,久到那群跑过去的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久到狗叫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她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慢得像走在梦里。
梦里就是这样,走不快,明明想跑,可脚就是迈不开。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笑着,把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个个饱满,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糖衣在阳光下泛着光,像琥珀,像蜜。
山楂的籽已经被剔掉了,只剩下果肉,软软的,甜甜的。
“给。”
苏清南接过那串糖葫芦。
他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娘。”他说。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想哭。
“哎。”她说,“娘在这儿。”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很脆,咬下去咔嚓一声。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踩在薄冰上,像掰断一根枯枝。
山楂很酸,酸得人眯眼睛。
那股酸劲儿从舌尖窜上来,窜到腮帮子,窜到脑门子,酸得人浑身一激灵。
可咽下去之后,嘴里是甜的。
那股甜味儿慢慢漫开,漫到舌根,漫到喉咙,漫到心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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