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膀上。
他们在哭他们的左贤王。
哭那个用三万条命换来的男人,终于把命还回去了。
哭那头从草原上杀出来的狼,死在离草原三千里的地方。
就在这哭声响彻天地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可它一出来,所有的哭声都停了。
不是那种主动停的停,是那种被压下去的停。
像是有人在汹涌的江水里丢下一块巨石,那巨石沉底的一瞬,所有的浪头都矮了三尺。
“北——凉——王!”
陈玄仰头看着某个方向,嘴角带着笑。
那笑里有一种东西,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又像是赌徒终于等到了开牌的那一刻。
“北凉王,老夫知道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穿透那漫天的金光,穿透那几万人的沉默,向着某个方向冲去。
那声音里带着真力,震得城墙上的黑石都在抖,震得那些跪着的士兵耳朵里嗡嗡响。
“老夫知道你一直在看着!”
“老夫知道,最后一块天令,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鼓起来。
“你已经利用老夫收取了北境十四州,如今——也该付出报酬了!”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只有风声,从那片焦土上刮过。
那几万大军面面相觑,不知道陈玄在喊什么,不知道北凉王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息。
五息。
七息。
什么都没有。
陈玄皱起眉头。
他正要再开口,忽然——
天穹裂了。
不是那种从中间裂开的裂,是那种被人从外面撕开的裂。
像是一块布,被人抓住两个角,用力一扯,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横贯整个天穹。
口子边缘流溢着不属于此界的光,那光混沌、原始、像是天地初开时照破黑暗的第一缕亮。
口子里,有东西在动。
是风。
不是人间的风,是从九天之上吹下来的风,是从那道口子外面涌进来的风。
那风裹着一个人,从那道口子里落下来。
那人一身玄色大氅,墨发披肩,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样从那道口子里落下来,像是从自家阁楼上走下来,像是从门槛上跨下来,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
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宣告。
可就是他落下来的那一瞬,整片天地的光都暗了一暗。
那漫天的金光,那遍地的白光,那一切的一切,都暗了一暗。
像是臣子见了君王,不得不低头。
陈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呼延灼站在城头,捂着胸口那个正在愈合的洞,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几万大军,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有人想跑,可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苏清南落在地上。
落在陈玄对面三百丈。
他负手而立,玄色大氅被风撩起一角,又落下。
他没有看陈玄,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穹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口子。
那道口子合得很慢,像是不舍得他走。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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