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坐在榻上,面前跪着一地的朝臣。
那些朝臣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在抖,有的在擦汗,有的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那抖不是装的,是真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抖。
那汗也不是热的,是冷汗,冰凉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陛下……”
张阁老称病不出,现在主事的是次辅孙子安。
孙子安开口,声音发颤,颤得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掉,“亲征之事,还请三思——”
乾帝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
“三思?”
孙子安说:“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动?北凉王不过一介反贼,派大军征讨即可,何必陛下亲征——”
乾帝打断他。
“派大军?”他说,“派谁?你?”
孙子安愣住了。
他那张老脸,从白变成红,从红变成紫,又从紫变回白,白得像是一张纸。
乾帝继续说:“北边各州的兵,朕调了。南边各州的兵,朕也调了。可谁来带?谁能带?”
他看着那些朝臣。
“你们吗?”
没人敢接话。
那些朝臣的头,低得更低了。
有的低得快要贴到地上,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些金砖缝里去。
乾帝站起来。
走到孙子安面前。
低头,看着他。
“朕那个逆子,已经收了北境十四州,收了西凉、银州,又收了并州洋州。那个时候,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那些朝臣心口上。
那字是有重量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在等着看。看谁赢,就站谁那边。”
他顿了顿。
“朕不怪你们。人都是这样。”
他转过身,走回榻前。
坐下。
“可朕告诉你们,”他说,“这一次,朕亲自去。朕要让那个逆子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那些朝臣跪在那里,不敢说话。
只有孙子安,还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圣明。”他说。
乾帝瞪了他一眼。
“退下吧。”他说。
那些朝臣如蒙大赦,磕头退了出去。
磕头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养心殿里,只剩乾帝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天。
那片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云层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贴到屋脊上。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闷得人心里发慌。
他忽然冷笑。
那笑声很短,短得像是只是一声叹息。
“你们这些老蠹虫懂什么……”他喃喃,“这盘棋,朕还没开始落子呢!”
……
南疆。
瘴气弥漫的山谷深处,有一座宫殿。
那宫殿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嵌在山壁上,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
那些石头黑得发亮,像是被无数人的手抚摸过,磨得光滑如镜。
殿门上刻着一朵九瓣莲花,花瓣张开,像是要吞下什么。
那莲花也是黑的,可黑里透着红,红得像是血。
殿内,灯火通明。
那灯火是幽蓝色的,从一盏盏青铜灯里冒出来,照得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里。
那些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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