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千山万里推门归院,踏回这间装满七年等候的小小木屋。
只要一日未归,她便一日不敢合眼。
哪怕躯壳腐烂,神魂消散,这人间执念亦不肯认输。
夜色深沉,星月藏云,晚风穿巷,吹动满院桃叶簌簌作响。
暮春的夜依旧寒凉,榻上白璃高热反复,浑身滚烫,意识昏沉恍惚,彻底坠入一场冗长又真切的梦魇之中。
梦里没有南城小院,没有灼灼桃花,没有温柔人间,唯有无边无际的苍茫雪原。
风雪肆虐,漫天鹅毛大雪纷飞,遮住了天地四方,四野白茫茫一片,寂静无人,荒凉刺骨。
她孤身立在雪原中央,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旧衣,抵不住彻骨寒风,浑身冻得僵硬发颤。
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浸透七年相思的衣衫,立在漫天风雪里遥遥望向雪原尽头。
风雪无尽,前路茫茫,不知归人何处,不知等候何期。
不知伫立了多久,雪原尽头终于缓缓行来一道身影。
身姿挺拔,风骨凛然,一如当年乡野小院的模样。
一身素白布衣不染沙场血色,不染七年风霜,只是两鬓悄然覆满霜白,青丝尽染雪色,是七年杀伐与七年孤守刻下的痕迹。
是苏清南,是她念了七年等了七年盼了七年的夫君。
风雪漫漫,他一步一步踏雪而来,步伐从容,眉眼温柔,穿过漫天风雪一步步走到她身前。
白璃心底瞬间漫上漫天暖意,七年寒凉尽数消融,眼底生出细碎光亮。
她看着他抬手,温热的指尖缓缓朝着自己的脸颊抚来。
可下一瞬指尖落空,掌影穿过她的眉眼,穿过她的身躯,触不到半分温热,摸不到半分实体。
无温度,无触碰,无交集。
白璃骤然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透明,身形虚浮,周身风雪穿身而过,不留半点阻碍。
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魂魄离体,成了这苍茫雪原里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
梦境无惊,心底无怖。
七年等候早已磨平所有惶恐,只剩安然与淡然。
她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眉眼依旧的心上人,声音轻柔,像风雪里摇摇欲坠的星火,轻轻发问:“夫君,你是来接我的吗?”
梦里的苏清南不言不语,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伫立风雪之中。
那一双深邃眼眸凝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悯与愧疚,还有不舍与疼惜。
千言万语尽数压在眼底,终究一言不发。
白璃望着他眼底的山海浮沉,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很淡,很轻,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藏了七年的委屈。
“不接我也没关系,你只要记得回家的路,就好……”
七年空等,七年孤苦,七年病骨,七年执念……
她从不求他功成名就,不求他岁岁荣华,不求他舍天下护一人。
自始至终她只求他平安,只求他归乡,只求他别忘了回家的路,别忘了小院的桃树,别忘了灯下等候的人。
话音落,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眉眼,想要握住他的手掌,想要触碰这七年梦寐以求的相逢。
可指尖刚刚相触的刹那,整片苍茫雪原轰然震颤,碎裂崩塌。
漫天风雪骤然消散,天地光影撕裂破碎,眼前白衣身影瞬间湮灭无踪。
梦境碎尽,一切成空。
白璃猛地惊醒,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浸透单薄寝衣,后背衣衫湿漉漉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枕畔被褥早已被无声泪水浸透,湿冷一片。
七年未曾放声痛哭,今夜却在梦里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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