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朝他望来,连郗鉴也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老子今天装一把大的。
他笑朝张闿道:“张公,七言也好,五言也好,殊无难度,晚生今日不想作七言。”
张闿一怔:“那郎君要作何?辞耶?赋耶?”
谢宏摇头,声音极其清亮:“诸公,自春秋以降,诗三百为宗,战国诸子有文无诗,楚有屈宋开辞体之先,汉赋犹有古意。到了本朝,能诗者众,写赋者多,真正敢创新体者几无,今晚在下想试一试,若无古人先贤,吾等后人便跳不出窠臼?”
他这话说得有点狂了。
殿中诸公面面相觑,旋即离得远的有几人低低笑了起来。
倒也不是嘲笑,大约是觉得谢宏醉了。
张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用意其实是好的,因为他事先得到了纪瞻的暗示,谢凤至借江左士族之手越是出名,就越是有可能成为陆氏半子。
但谢凤至却狂妄的要说什么自创体裁。
张闿连忙道:“凤至若醉得厉害,不如今日作罢,改日再作?”
谢宏哈哈一笑:“明公,晚生没醉,诸公莫急,且听洛下书生咏。”
殿中更静。
王悦今天的位置靠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落在谢宏身上。
温峤与陆玩,桓彝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宏也不理会旁人,朝御座行了一礼,又朝四面一揖,然后扬声道:“诸公,昨夜之战血染长江,在下试做长短句曰词,词名——满江红!”
一道清越的声音陡然响起:“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第一句就像是一记重鼓猛地撞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司马睿的手停在半空,郗鉴目光如电。
谢宏继续道:“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唱忽然提高声调,似啸非啸,悲壮之气直冲殿梁。
殿内公卿不自觉坐直了脊背。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谢宏唱到此处,声音渐低,但每一个字都极重,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郗鉴的眼眶竟一阵阵泛红。
他挣扎半生,最懂功名尘土是什么滋味。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一句出来,王导与纪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动。
这哪里是即兴娱宾?
“永嘉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温峤和陆玩呆呆地望着谢宏。
果然是这样的。
那日在吴王宫,凤至便咏了半阙。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太极殿内余音回荡,所有人化为了雕像。
陆玩望着谢宏,眼中尽是决然。他侧头对陆晔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半子陆氏要定了。”
王导面不改色,心头暗自道,王氏必不能输。
郗鉴看着谢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欣慰。
庆幸!
阿女的眼光,真是远超为父啊。
谁敢与郗氏争抢,便与我数万将士说话。
什么门第?
门第什么?
我郗道徽是那短视之辈?
“哈哈哈。”
司马睿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突然起身,看着谢宏正待说话,一口逆血却喷了出来。
噗!!
皇帝仰面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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