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陈平安和刘羡阳这两个亲眼见过许安在天穹之上拔剑开天的少年了,他们回来之后逢人便讲那段经历,讲得眉飞色舞,比过年还要兴奋。
齐静春确实给少年们讲了许多剑仙们的光辉往事,从荡秋千的女剑仙到总点三碗阳春面的男剑仙,每一段开头都洒脱自在,听得少年们心驰神往。
可是故事讲到最后,总会不可避免地迎来那些令人心碎的结局。
城外尸骨如山,城中孤儿成群,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剑仙们,最终大多都倒在了城头那片荒凉的沙土上。当这些血淋淋的真相被揭开时,少年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眼眶泛红,差点落下泪来。
他们从小生长在骊珠洞天的小镇里,就算像陈平安那样孤苦无依,也不过是缺衣少食、无亲无靠罢了,从不曾直面过那般残酷的生死。
可在剑气长城那头,如陈平安这般身世的孩童比比皆是,甚至还要更惨。年岁尚小便没了父母,要么战死在城头上,要么死在蛮荒深处的荒原里。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又会提起剑像父辈那样去厮杀,有姻缘便成家生子,然后某一天也再也回不来。
齐静春讲着讲着,自己忽然沉默下来。他终于明白了那日许安为何要那般说他,为何要指责他“没苦硬吃”。
若浩然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这般的苦痛,都要如此凄惨地成长方能成才,那剑气长城那些将士们的牺牲又算什么?
那些永远留在城外的名字,那些再也见不到亲人的亡魂,他们用命换来的又是什么呢?那些刑徒后代固然是因为祖辈的罪过而世代驻守剑气长城,与蛮荒天下的厮杀是职责所在,是血海深仇刻在了骨子里。
但哪怕其中只有十分之一二,是为了护佑身后的浩然天下,这份付出便不容许任何人去轻视和辜负。
齐静春望着台下孩子们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那层厚厚的隔膜忽然就化开了。他发现自己从前确实想错了。许安说得对,有人负重前行,活着的人便该珍惜,便该更加努力。
“好了,”齐静春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拢,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扫过每一个少年,“有人替你们挡着风雨,你们若有心,也该好好努力才是。”
“是!”少年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蓬勃的朝气。陈平安握紧拳头,在起身练拳时感觉臂膀间的力气都大了几分,一拳打出,破风声清脆利落。小镇上的变化在齐静春的引导下悄然发生着,书声琅琅,拳风呼呼,空气里弥漫着向上的气息。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般的改变,总有人躲在暗处,面色阴沉,眼里藏着翻涌不息的恨意与妒忌。
大骊王朝原本驻扎在小镇上的那位县令,早已接到调令,匆匆收拾了行囊便离开了此地。
至于那位专程赶来查探事态发展的崔漫,也在恢复了自身修为境界之后,悄然离去。
如今的骊珠洞天,对崔漫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用武之地了,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齐静春身上那股明显蜕变之后的气息后,他心中便愈发笃定,留在这里不过是虚耗光阴罢了。
除非骊珠洞天最终的气运走向生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到那时候,他自然还会现身,收拾残局,将一切了结干净。但在那之前,他只能寄望于自己那位师弟,能够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完这条艰险崎岖的道途。
崔漫走得极为干脆利落,没有知会齐静春半句,甚至连一声告别都不曾留下。
但齐静春是什么人?早在崔漫踏出骊珠洞天边界的那一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便已经映照出了这一切,心中了然,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流露分毫异色。
从始至终,两人都不曾坐下来面对面地交谈过一次,所有的交流,全部都在那种无言的默
-->>(第4/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