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一具空荡荡的壳子,靠在那面漏风的墙上。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大概是新人要入洞房了。孟晚棠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心神荡漾,又转回头来,那张年轻娇艳的脸上浮起一种真诚的歉意。
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一般的歉意。
“姐姐,其实妹妹也不想做得太绝。”
她示意两个仆妇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条雪白的绸带,对折了握在手里,认真地看着宋霜序。
“若是姐姐自己不想活了,悬梁自尽,将军悲痛之余,念及旧情,以原配之礼厚葬,也算全了两家的体面。”孟晚棠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在笑一个傻子。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既然我孟家势大,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拦了你和将军的婚事,何必等到今天?”
宋霜序盯着她,没有接话。
“因为那时候拦了,谁替将军填粮草账目的窟窿?”孟晚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将军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姐姐,你宋家三代积累的一百二十箱嫁妆,从你进门那天起就姓了谢。将军用你的银子平了粮草的账,用你的银子打通了兵部的关系,用你的银子升了定北将军。等你的银子花完了,你的位置也该腾出来了。”
她把绸带往前递了递,语气温柔得像是真心实意在商量。
“所以姐姐,你不是败给我的。你是败给你那些银子,银子用完了,你就是累赘。”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姐姐觉得呢?”
宋霜序盯着那条绸带,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嫁给谢昭那天,十里红妆,满城侧目。
想起谢昭跪在父亲面前,说这辈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想起今天是大婚的日子,满城的红灯笼,雪落下来,把整个燕京都染成了红色。
红得像血。
她忽然笑了。
“孟晚棠。”
孟晚棠停住脚。
宋霜序说:“回去告诉谢昭——我宋霜序嫁进将军府三年,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他若还有点良心,就亲自来见我,把方才那些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
宋霜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问了他三年,今日换他回我一句,这买卖不亏。”
孟晚棠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摇了摇头,把绸带往桌上一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方才忘了告诉姐姐——你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翠枝?今早收拾你的东西,手脚不干净,偷了将军的玉佩,被乱棍打死了。妹妹想着,姐姐大约也不知道,就跟姐姐说一声。”
门合上,落了锁。
宋霜序一个人坐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攥着那封信,手指节节泛白。
她没有哭。
眼泪是活人才有的东西。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把那封信仔仔细细叠好,贴身的荷包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那还是半年前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她藏起来的。
她看着那条绸带。
云停,爹,娘,翠枝。
四条命。
不够。她拿剪刀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一道。血珠子冒出来,她用指腹蘸了,低头在脏兮兮的裙摆上一笔一划写。
宋霜序从不欠人。欠她的,一个也别想跑。
外面雪落得更大,她坐在雪光映亮的窗前,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半年的糊涂和期待,这一刻都散干净了。那个她等了一百八十三天的男人,大约正在布置了红烛的新房里挑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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