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抬眼看向门口。
红烛跳了跳,蜡油顺着烛身滑下来,像一滴红色的泪。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踉跄跄跨进来,差点撞翻门口的衣架。身后传来一阵暧昧的哄笑声,不知是谁还吹了声口哨,接着门帘落下,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谢昭扶着门框站稳,抬起头来。
他比宋霜序记忆中更年轻。二十三岁,眉骨还没后来那么凌厉,下颌的线条还没被官场的酒肉泡得圆滑。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是他最好看的年纪。
也是宋霜序曾经最爱的年纪。
“霜序。”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太稳,酒气扑面而来。走到她面前,他停住了,低头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真好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光。
宋霜序垂下眼,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将军醉了,妾身让人煮碗醒酒汤来。”
“不喝。”谢昭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霜序,我今天高兴。你知道我多高兴吗?”
宋霜序没有抽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骨节分明。这只手前世握过她的手,推过她的门,最后亲手把她关进偏院,半年不闻不问。
“妾身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谢昭摇头,像是觉得她不够明白。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娶到你了。”
他说得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像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宝贝,迫不及待想告诉全世界。
宋霜序低头看着他。
他眼里的光是真的。
他此刻的欢喜也是真的。
所以后来的厌恶也是真的。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后来他站在门口不看她的那一眼,也是真的。
真心这东西,从来都当不了保命符。
“将军,”她轻轻开口,“你真的高兴吗?”
“当然高兴。”
“那将军要记牢了。”宋霜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情话,“记住你今晚有多高兴,记住你现在说过的每一句话。”
谢昭歪着头看她,大约是醉了,没有细想,只是把她的话当成闺房的情话,嘿嘿一笑,把头埋在她膝上。
“记得,都记得。我谢昭这辈子都不忘。”
宋霜序没有再说话。
她伸手,轻轻放在他发冠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像所有刚出嫁的新娘子一样。
但她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记得就好。就怕你忘了。
外面传来更鼓声,三更了。谢昭醉得厉害,靠在她膝上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无非是以后要给她挣什么什么诰命、要让她在燕京横着走。
前世她也听过这些话。他确实做到了,他给她挣了二品诰命,她确实在燕京横着走了——横着被抬出去的。
宋霜序把谢昭扶到床上躺下,替他脱了靴子,盖上被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因为前世她确实做过千百遍。
谢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沉沉睡去。
宋霜序没有上床。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初晴的凛冽。外面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银白一片。远处隐约还有酒席未散的喧哗,灯笼在风里晃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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