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让卢大人知道,那笔账跟孟家有关,孟家跟周氏有关,周氏跟大理寺后巷那个姓沈的牢头有关。”宋霜序把纸重新叠起来,塞进袖子里,“那个姓沈的牢头,是沈钰家的远房亲戚。沈钰是新科状元,孟尚书正打算把他拉进自己门下。”
这团线越扯越大。翠微头晕脑胀,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线头:“所以卢大人只要顺着这根线往下查,就会查到。”
“就会查到孟家早就把手伸进了将军府。”宋霜序替她把话说完了,“而卢大人和孟尚书在户部争了这么多年,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政治上的事从来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挡了谁的路。孟尚书挡了卢侍郎升迁的路,那么任何能扳倒孟尚书的筹码,卢家都不会放过。宋霜序不需要说服卢夫人当好人,她只需要给卢家递一把刀。这把刀的名字叫“孟家私下勾结武将侵吞粮草”。
而递刀的由头,只是一盒桂花糕的旧情。旧情是敲门砖,利益才是开门钥匙。
翠微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新生的敬畏:“夫人,您这些日子不出门,连账房先生都没见过……您怎么知道这些的?”
宋霜序弯了弯嘴角。
“猜的。”
她当然不是猜的。前世那笔粮草账目最后被翻出来,是在谢昭升了镇北将军之后。那时候她已经被关在偏院里了,但送饭的婆子嘴碎,跟她说了几句,说将军被人弹劾,说皇上差点要查他的军饷,后来是孟尚书出面替他摆平的。那时候她还替谢昭担心,躺在漏风的屋子里为他念了一夜的佛。现在想想,简直是个笑话。那个男人所有的麻烦都是他自己惹的,而她居然还替他念佛。
“等着吧。”宋霜序收回目光,把妆奁合上,“卢夫人回京之后,不出三日,就会有人来找我。”
“来找您?谁来?”
“来接我的人。”宋霜序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微微一笑,“只不过来的不是将军府的马车,是宋家的马车。”
翠微愣住了:“宋家?老爷派人来了?”
“还没有。但很快就会了。”宋霜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云压得更低了,空气里已经有了雨水的腥味。院墙外面那几棵老桂花树在风里簌簌地抖着,像是在酝酿什么。
“那笔粮草账目一旦被卢大人盯上,谢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家的银子。他会急着让我把那批嫁妆从宋家当铺里抬回来。”
前世谢昭升官靠的是她的钱,这一世他保命也得靠她的钱。但前世她乖乖把嫁妆交了出去,这一世她要他跪在她面前求她。
卢夫人的马车已经消失在官道尽头,留下一路烟尘。玉香是卢夫人留下的丫鬟……安静地站在廊下,手里端着刚沏好的热茶。翠微还在屋里消化方才那番话,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夫人,”翠微忽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您说谢将军来求您的时候,您是笑还是不笑?”
“笑。”宋霜序端起玉香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浮沫,“不但要笑,还要笑得很好看。”
“为什么?”
“因为……”她抿了一口茶,唇角微微上扬,“他当初最爱的就是我笑起来的样子。”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随口一提。但翠微听出了一股寒意。她见过夫人笑,夫人笑起来确实好看,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比院子里的石榴花还明艳。但那种笑从来不到眼底。眼底藏着的,是一把刀。
窗外一声闷雷滚过天际。第一滴雨落在桂花树的叶子上,溅起一小团灰尘。然后雨就下来了,哗哗的,把院墙外面的青石板浇得湿透。
宋霜序站在窗前看着这场雨,想起那个躺在房梁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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