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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在自己喉咙里滚过一遍,才允许它们落地。
“不是失踪。不是调岗。是被写没了。”
姜妗脑子里狠狠一震。她想起宿管阿姨说过的话,想起空白处分单,想起周蔓那种明明还在却被所有人说不存在的状态。原来程砚不是临时被拉进来的,他早就在看这些纸条、表格和通知怎么一点点吞人。他站在纪检那条线上,却没有把这一切当成普通管理问题,而是早就把它们当成一套正在运转的筛除机制。
“你什么时候知道回廊和这些有关?”她问。
“比你早。”程砚道。
“有多早?”
他沉默了两秒,才说:“高一。”
姜妗心里重重一跳。
高一,意味着不是这学期,不是这栋楼刚出怪事的时候,而是更早。她盯着程砚的脸,忽然发现他眼底那层始终压着的冷并不是今夜才有,而是长久没有散过。那不是临时追查的人会有的神色,是看过太多次流程闭合、太多次名字被抹掉之后,才会留下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她声音发紧。
程砚抬了一下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该从哪一层开始答。
“因为我没证据。”他说,“也因为我不能先说。”
姜妗皱眉:“什么意思?”
门外又轻轻刮了一下,像那东西还在确认纸边的厚度。程砚却像没听见,只把那页内部记录翻到背面,背面夹着一条更细的批注,字迹很浅,像是后来追加上去的。
“值夜组不得单独接触原签人。”
姜妗盯住这行字,脑子骤然一空。
“原签人?”
“被第七码认下过名字的人。”程砚看着她,“也是最先会被反复补位的人。”
姜妗喉咙发干。她终于明白程砚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候拦她,也明白他为什么每次看见旧纸都会比别人先沉下脸。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在没有彻底弄清流程之前暴露自己。他一旦说出来,就等于让自己也进入被认定的名单里。
“所以你在追查谁负责熄灯。”姜妗慢慢把这句话说完。
程砚没有否认。
他抬手,从最底下那叠纸里抽出一张夜巡签到表,展开,递到姜妗眼前。那张表已经旧得发软,上面每一夜的签名都按顺序排着,可在某一段日期里,负责熄灯那一栏被人硬生生涂黑了,墨迹浓得发亮,像后来拿什么东西反复盖过。
“不是谁负责值夜。”他说,“是谁负责在灯亮以后,把人从名单里划掉。”
姜妗盯着那片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几乎不敢确认的念头。她抬头去看程砚,发现他也正看着那片黑,像看着一条一直没能绕过去的旧路。
“你认识那个人。”她说。
程砚眼睫微微一动。
姜妗没有退。她从他刚才那句“我见过一次”里就已经感觉到不对。能让程砚用“见过”而不是“知道”的,绝不只是听说过那么简单。
“是学生会的人,还是宿管组的人?”她继续问,“还是更上面?”
程砚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门外那一线黑影忽然往后缩了半寸,像是在等他的回答。整个夹室都静得只剩台灯轻微的电流声。姜妗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在灯下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是我认识的人。”
姜妗呼吸一滞。
“谁?”
程砚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明显地动了一下,像有一层他一直压着的东西被逼到了门口。他没有躲,也没有回避,只是很轻地吐出两个字。
“我哥。”
姜妗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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