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每一轮夜里谁接手,谁递纸,谁换钥匙,谁去确认楼门有没有关严。最上面那一栏,不写名字,只写代号。”
“什么代号?”
程砚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楼上。”
姜妗心口一紧。
这简直像一句荒唐的自指。不是某个人住在楼上,而是整套权力本身就被叫作“楼上”。下面的人问是谁,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是楼上。那不是方位,是遮罩,是让人闭嘴的统称。
“那总值夜人平时在哪?”唐栀终于挤出一句话。
“平时不在下面。”程砚说,“只在轮值出问题的时候下来。”
姜妗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像被人用冷水当头浇下。
“出问题的时候才下来?”她重复了一遍。
“对。”程砚说,“灯闪、名单空、有人不配合、回廊里多出不该出现的东西,或者有人被照得太深。这个时候总值夜人会下来一次,确认是不是要换班,或者直接改写这一夜的记录。”
姜妗呼吸发紧。
所以第七夜亮起的不是一间寝室,而是一次轮值启动。灯并不是为了照人,而是为了把该筛掉的人照到没有退路,然后由楼上决定,谁被留下,谁被改口,谁在第二天被大家一起忘掉。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学校总是能把事情压得那么快,快到像从来没发生过。不是他们动作快,是他们有一整套夜里接手的链条。
“楼上下来过一次之后,楼下的人是不是就更不敢乱了?”她问。
程砚点头:“那次之后,很多旧记录都改了。最明显的就是守灯责任往下压了一层。宿管阿姨从那以后就成了最外层。她以前不一定只是最外层。”
姜妗心里一动,想起刚才那句“她以前在哪一层”。答案已经不需要明说了。
她曾经也在更里面待过,只是后来退出来,或者被推出来,最后才站到了门口。
“所以她才知道第七码。”姜妗低声道。
程砚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纸页轻微摩擦的声音。姜妗低头看着那行守灯栏,忽然觉得那空白不再只是空白,而像一只正盯着他们的眼睛。楼上把名字抽走,把权限留空,把责任压在最外层的人身上,谁要是往里问,就会被一句“还没批”挡回去。可真正该批的人,从来都在上面。
她正想再问,门外那阵极淡的烟纸味忽然又重了一点。
不是风吹进来,而像有人在走廊里停住了,站在门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听里面的动静。姜妗背脊一僵,程砚的目光也瞬间冷了下来。唐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可下一秒,门锁的位置传来了一声细到几乎不可闻的金属轻碰,像钥匙尖端在锁芯里轻轻试了一下。
姜妗心脏猛地收紧。
程砚眼神一沉,抬手把那页旧轮值单压进档案堆里,动作快得近乎本能。姜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乎是屏住呼吸,把那张旧登记表也一并按了回去。她刚做完这一切,门外那一下轻碰又响了一次。
这回更清楚了。
像是在确认,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提到了不该提的名字。
“别出声。”程砚低到几乎听不见地说。
姜妗没动。
她盯着门缝下那一点黑,心里却在飞快地转。总值夜人如果真的在楼上,那门外这一下试锁,就不可能只是宿管阿姨的巡查。能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用这种方式来确认里头动静的,只可能是值夜线里更靠上的人,或者替他们跑腿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这间档案室里有人碰到了楼上的线。
门外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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