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像这件事早已说过很多遍。
“夜里亮起来的东西,得按时灭。”他说,“灭晚了,第二天就有人要少一截。”
屋里空气骤然绷紧。
姜妗看向程砚。程砚没有回避,眼底却沉得像压着更深的旧夜。老人说的话,和他们一路见过的东西全扣上了。亮灯寝室、空白处分单、补签、集体遗忘,全都不是偶发,而是被“按时灭”这条规矩串起来的后果。灯不是灯,它是筛子启动的时刻。谁来守、谁来灭、谁来补签、谁来交班,都是这套机制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会忘掉女儿?”姜妗还是问了出来。
老人沉默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手满是厚茧,指缝里还残着旧纸和铁锈磨出的颜色。过了许久,他才像不情愿地挤出一句话。
“她总在我值夜的时候来找我。”他说,“我跟她说,等我把灯灭了就回去。后来次数多了,就连她每次来时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姜妗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不是突然失忆的。他是一夜一夜被交出去,被一遍一遍推去灭灯,推去守门,推去看表,直到最柔软的那部分先被夜磨没了。女儿不是一下子不见的,是一件件和灯有关的事把她慢慢盖住,最后连名字都没剩下。
“她叫什么?”姜妗又问了一遍。
老人眉心一紧,像这一次真的要想起什么。可那点光刚冒头,门外楼道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脚步,是钥匙碰门框的声音。
宿管阿姨立刻抬头,神色一沉,抬手按住门边。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
程砚神情一变,侧身挡在门口。姜妗也听见了,那点声音轻得像直接敲在耳膜上。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男声。
“程砚,开门。”
姜妗心里一紧。
那声音她认得,是学生会夜巡的人,白天见过几次,话不多,眼神总像被什么压着。可现在这道声音轻得不像来找人的,倒像来接班的。
程砚站着没动,手却已经按上门锁。
“你们先别出声。”他低声说。
门外那人又敲了一下,声音更沉:“值夜交接。人找到了没有?”
姜妗下意识看向老人。老人像完全没听见,只把那枚最旧的名牌握紧,低头盯着牌面,嘴唇轻轻动了动。
“灯要按时灭。”
门外的人还在等。
程砚没有立刻开门,只偏头看了姜妗一眼。姜妗立刻明白,门外来的人不是单纯来问结果,是来接走这一段找到上一任后的处理。总值夜的线已经知道他们找到人了,知道这间旧值班室重新亮出来了。下一步要么封门,要么交接,要么把人带走,连同刚捞起的那点记忆一起压回去。
“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姜妗压低声音。
程砚没反驳,只把手放得更稳。
宿管阿姨抬眼看向老人,又看向门口,脸色第一次沉下来。“先问他一句。”她说,“问他还记得谁在等他。”
姜妗一怔,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门外来的是夜巡的人,不一定只是来找程砚,也可能是来确认这位上一任值夜人还剩多少记得。只要他还能说出一点别的,就说明记忆还没彻底被削空。
姜妗转回头,声音尽量放平:“你女儿呢?你还记得她在等你吗?”
老人听见这句,手指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像终于被这两个字从最深的黑里拽回一点。可那一点光只维持了几秒,就开始摇晃。他嘴唇发白,眉头紧皱,像一个人站在一扇快要关上的门前,拼命想把门撑住。
“等……”他缓慢地说,“她……”
他卡住了。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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