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值夜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缓缓抬眼,扫过亮灯寝室门前那些刚刚记起旧住名的人。
“你们已经站到不该站的位置了。”他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离开以后呢?”姜妗接上,声音冷得很稳,“明天再忘一次?”
总值夜人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那一眼很短,却像把她从头到脚都重新过了一遍。姜妗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肩背。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退。程砚说过,回廊最会挑记得最牢的人,那就意味着今晚真正要盯上的,未必只是周蔓,也可能是她。
“你已经进过回廊。”总值夜人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姜妗心脏重重一跳。
“进过一次,就该知道规矩。”他缓缓道,“亮灯区域不是给你们用来聚人的。”
“规矩是你们定的。”姜妗盯着他,“还是回廊定的?”
这句话出口,楼道里明显静了一下。总值夜人没有马上回答。他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等某个时机。可姜妗已经看出来了,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逼乱的人。真正能让他停顿的,只有一个东西。
被看穿。
程砚的声音在广播里忽然插进来,带着电流断续的沙:“他在拖时间。别让他们把中线清空。”
姜妗立刻明白,总值夜人现身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一旦出现,学校就会把整层楼从疏散改成接管。只要人群被拆散,刚刚记起的片段就会失去互证。于是她往前一步,直接站到走廊中线。
“谁也别动。”她说。
这一句出口,几乎所有还站着的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姜妗知道自己此刻像在冒险,可这一步必须踩出去。她抬手指向亮灯寝室门口:“你们刚刚记起来的名字,不是错觉。现在站在这里,别跟着他们走。只要今晚还记得一半,明天就有机会补回来。”
“补回来”三个字一落,周蔓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像终于意识到,姜妗不是在逞强,是在替所有人把那口快散掉的气重新压住。于是她低头,把那块旧门牌翻了过来,露出背面深浅不一的刻痕,声音有些哑,却清楚得很。
“唐璃,住我对门。”
“许澈,旧北侧二楼外拐。”
“李南,东侧四楼连廊。”
她一口气报出三个人名,整层楼像跟着轻轻震了一下。有人张了张嘴,立刻接上:“我也记得,唐璃总把鞋摆得很整齐。”
“许澈会在熄灯后借打水卡。”
“李南那张床后来换过名字。”
总值夜人的目光在这一串声音里微微一沉。
姜妗知道,时机就是现在。
“你们不是来疏散的。”她盯着他,“你们是来把我们从这里分开,把刚刚想起的人重新弄忘。只要一散,明天就还是‘没发生过’。”
总值夜人没有否认,反而抬起那只拿着手电的手,指腹轻轻蹭过袖章边缘。那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习惯,也像某种旧伤在疼。
“你说得对一半。”他说,“分开你们,是为了让灯下的东西别再继续往外照。”
“灯下照出来的,原本就该被看见。”姜妗回得很快。
“不是每个人都该被看见。”他终于看着她,语气平得近乎残忍,“至少现在还不行。”
这句话一出,姜妗心底猛地一冷。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走廊尽头那几间亮灯寝室忽然同时闪了一下。不是断电,更像灯管里有东西被什么从里面撞了一下。白光骤然收紧,紧接着,门板后传出一声极轻的敲击。
笃。
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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