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几张边缘被红笔一圈圈压过,像有人在下面不停重复同样的删改。周蔓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发虚。
“是宋仪。”
“还有吗?”
“她左手食指有一道很长的疤,宿舍门牌总挂反,夜里睡觉会把校牌塞在枕头底下。”周蔓说得越来越快,像终于有人逼她把那些本来就不该消失的细节全部掏出来,“她说过自己不喜欢熄灯,因为熄了就像什么都没来过。”
姜妗听着,手已经动了。
她在补签单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名字。
宋仪。
笔尖落下去的一瞬,纸面轻轻一震,楼梯下那阵沙沙声猛地停了半拍,随后又更剧烈地翻涌起来。姜妗没有停,继续往下写。她写唐璃,写周蔓,写李南,写那些曾经在旧登记里出现过、在处分单里留下过空白、在补签短信里出现过又被抹掉的名字。每写一个,纸面就轻轻发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纸下按住笔尖,逼她把它们钉实。
唐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旧登记残页。那张纸比补签单还旧,边角几乎磨成线,里面却有一行一行被铅笔压过的名字。她把纸按在补签单旁边,低声道:“这几个,能对上。”
她报出一个名字,姜妗就顺手写一个。
周蔓也反应过来,立刻去翻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她手抖得厉害,几乎打不开,可还是咬着牙把里面那半张记忆残片抻平。上面是几行短得可怜的备注,全是她自己在某个快要被忘掉的夜里写下来的字。
“门后有人。”
“她不肯走。”
“别叫她空床。”
姜妗的眼睛猛地一热。
她没有抬头,只把那几个备注里对应得上的名字继续补进纸上。每补一个,楼梯下方就传来一声更重的碰撞,像纸页下面的东西在试图往上顶,也像有谁在更深处狠狠拍了一下门板。
总值夜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那把钥匙已经被他压得微微发热,扶手侧面的缝里不断传出极轻的咔咔声,像机关在一寸寸松动。
“它在记。”唐璃忽然说。
姜妗抬头。
唐璃盯着她写下的那一串名字,声音极轻,却带着某种罕见的确定:“以前它只记一个人。现在它开始记一串了。”
姜妗手指一顿。
下一秒,整张补签单的边缘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黑影。不是墨晕,是像有别的字从纸下慢慢透出来。那些字很浅,很乱,一行挤一行,像无数被压在下面的姓名终于找到了缝隙,开始从空白里往外挤。
周蔓倒吸一口气:“它要满了。”
“继续写。”姜妗说。
她的声音已经发紧,但没停。她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纸上这些刚刚被拉回来的名字就会再次散掉。她把最后一笔压深,转而看向楼梯下方那摞几乎已经顶到扶手边的旧纸。
“还有谁。”她问唐璃,“第七码里,还有谁没出来。”
唐璃闭了闭眼,像是把自己埋得很深的那一部分记忆一点点翻出来。再睁眼时,她报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姜妗写得几乎没有停顿,手腕酸得发麻,指尖却越写越稳。她忽然明白,所谓“让所有人一起被记住”,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在这盏灯底下,把每一个被筛掉的人都重新接到同一条线上。
名字越多,代价越分散。
名字越完整,回廊越难再把任何一个人单独拖走。
楼道里的红光开始闪。
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每一拍,而是明显乱了节奏。灯管滋滋作响,光线一明一暗地打在墙上,照得那些刚写出来的名字忽隐忽现。姜妗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回廊在反应。它开始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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