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摇头,“是旧东西憋久了,要往外出。”
话音刚落,楼道里一阵极轻的嗡鸣从地板底下传来,像有很多张纸同时在远处翻页。姜妗低头看见墙边那些旧胶痕正在一点点起皮,原本被灯光照得发白的墙面忽然浮出极淡的字影,像是有人很多年前压进去的字,趁着裂口松了,正从墙灰里往外透。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还没挨到,墙上那几个字便又淡了一层,只剩个模糊轮廓。
不是幻觉。
是楼里本来就写过,只是被覆盖得太久了。
“姜妗。”周蔓忽然抓住她袖口,声音发紧,“你看门。”
姜妗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呼吸顿时一滞。
亮灯寝室的门缝已经不再只是漏光了。那条极细的黑裂像被撑开了一点,门板背后的影子一层层往后退,露出里面更深的一点光。那光不是刚才那种白黄,而是偏冷的灰白,像贴着一张旧纸照出来的。姜妗甚至隐约看见,门里不是单人床,也不是普通寝室的格局,而像有一面很低的柜子,柜门上贴着一排褪色标签。
那不是正常寝室。
那更像某种被藏起来的夜间存档间。
“别看太久。”宿管阿姨忽然低声说,“看久了,它会认你。”
姜妗立刻移开视线,可已经晚了半拍。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有人站在亮灯寝室里,手里攥着登记册,低着头往纸上写字,写到一半,笔尖忽然停住。门外有脚步声逼近,有人压着嗓子喊“补签”,而屋里那个人却像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走出去,只能把笔往下压,硬生生把一个名字写完整。
那画面只一瞬,姜妗却被撞得后背发冷。
“你怎么了?”周蔓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立刻问。
姜妗缓了两口气,才低声道:“我看见里面有人写东西。”
程砚在广播里静了半秒。
“写什么?”他问得极快。
“看不清。”姜妗盯着裂口,手心里全是冷汗,“像是……夜里签收页。”
广播里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楼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却急促的脚步声,和刚才那种乱冲不同,这次更像有人重新排好了队,正从楼下往上压。姜妗听见有人在喊“先收册”,有人在喊“把照片取下来”,还有人低声说“别让他们继续想起来”。
她心里一沉。
总值夜那边已经开始换打法了。
不是硬抢,是要先把刚松动的记忆重新隔开。只要把照片、册子、广播和裂口分开,他们就还能把今晚说成一场意外,把刚恢复的东西说成集体恐慌。学校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对抗,而是重新命名。
“他们想封住楼道。”周蔓脸色变了,“一旦把门和照片拆开,记忆会散。”
姜妗当即回头看向墙上的旧照片。照片下那道裂缝已经越来越清楚,像一道没来得及藏回去的口子。照片上的楼道灯光被门缝里透出的灰白一照,竟真像活了过来似的,连墙皮翘起的角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能让他们拿走照片。”姜妗说。
她话音刚落,楼梯口最前面那人果然朝墙边走来,手里还攥着登记册,另一只手则伸向照片。那一瞬,他脸上的茫然忽然被一层很僵硬的公事表情盖住,像又被制度按回去了。
“按规定,夜间异常信息不得外留。”他机械地开口,“请将相关物件交由临时值夜统一回收。”
姜妗眼神一冷。
她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手比脑子更快地抓住照片下沿。周蔓也跟着伸手按住另一边,宿管阿姨则猛地抬眼,手里的旧钥匙环在掌心一转,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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