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到自己手里的巡查单上,像在看一张写错了太多次的旧纸:“我以前也被筛过。比你早很多年。那时候我不是宿管,也不是现在这个位置。我也住过三楼,我也被点过名,我也在第七码回潮后,第二天被留下来补位。”
姜妗的胃里猛地一沉,像有什么旧潮一下漫到了喉口。
“所以你现在是在替学校删人?”她问。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比回答更像承认。
楼道另一头,周蔓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响,像旧门牌背面的夹板被彻底翻开了。姜妗没有回头,却感觉到那白光又往外扩了一点,已经能映到这边来。她知道周蔓快撑不住了,门牌亮得越久,越容易把整层楼的旧寝号全都拖出来。现在不是追究女人身份的时候,可姜妗还是没法不问。
“你替学校继续删人,删的是什么?”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最深处硬抠出来:“删那些会让表对不上的人。”
姜妗心口骤然一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人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真正正落在姜妗脸上,“有些人被点过一次,就会在第二天回潮时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他们会记得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让学校的表空掉。空掉的表,会把整层楼的记录往外掀。为了不让表散,我就得删掉那些多出来的人,把没法回到表上的名字清出去。”
姜妗听着她的话,背脊一点点发冷。
她终于明白“回潮”为什么会让人恶心。
那不是简单的回想,不是失忆恢复,也不是单纯的被迫工作。那是被筛过的人第二天要替学校继续清理筛子的痕迹。你昨夜被照出来,今早就得去删别人;你若不删,学校就会把你再次当成漏口处理。可一旦你真替它删了,你就会沿着那条旧规矩继续滑下去,变成它最顺手的手。
这就是代价。
被留半截的人,代价是替学校继续删人。
姜妗胸口那阵翻涌又往上顶,她几乎压不住,指尖捏着旧宿规的边缘发白。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提醒“别看门背后”,想起那些半空白的处分单,想起周蔓那张几乎说不清名字的脸,想起程砚总在关键时刻拦住她时那种过分熟练的沉默。原来他们每个人都不是单纯路过这条回廊,他们只是从不同年份、不同位置、不同程度上,被筛过。
而她不是没被筛过,她只是还没把那一半彻底想起来。
女人看着她发白的脸,像知道自己已经说晚了,却仍旧补了一句:“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不是进来查它的。你是它留着,拿来继续补缺口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姜妗脑子里。
下一秒,楼道尽头忽然传来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像有更多人被调上来了。不是学生,是更像值班人员和巡查队的混合脚步,踩得楼板一层层发震。与此同时,周蔓那边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被风吹得清楚:“七号!”
姜妗猛地偏头。
旧门牌亮了。
不是整个亮起来,而是先从七号那一格开始,像一盏被人从背后按亮的小灯,幽幽地透出一层白。紧接着,八号、九号也跟着往外渗,门牌背后的旧入住表隐隐浮出压痕,像整层楼的过去正被一页页顶上来。
女人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时喊道:“疏散!马上疏散整层!”
她这一次不再用那种冷淡的官方口吻,而是真正急了。因为她知道,门牌一亮,旧寝号就会开始排人。排到谁,谁就会和被删过的那一截对应上。只要整层楼再多看一眼,这个夜里她们刚刚改写的顺序就会散。
姜妗却在那一刻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女人,像终于把前后所有散开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