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灌进去的底线,哪怕前面的人怎么被抹掉,哪怕后面的门怎么亮起来,剩下来的还是这一句。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规则回潮。
学校用它来压人,夜巡用它来筛人,结果现在白光把被删掉的顺序倒灌回来,最先浮上的反而是最容易被接受的那层。所有人都只记得回廊要按时熄灯,像这句话原本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不要靠近,不要看,不要问。可也正因为每个人都只记得这一句,真正最该被追问的东西,反而更清楚地站了出来。
为什么要熄灯。
为什么是回廊。
为什么总值夜不得熄灯。
“看楼下!”周蔓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姜妗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整个人也跟着顿了一下。
旧宿舍一楼大厅里,原本被铁栅门隔开的那块玻璃,竟映出了走廊尽头的白。不是反射,是同步。三楼亮起的门和窗,像是被整栋楼每一层的玻璃、栏杆、瓷砖共同接住了。大厅里站着几个刚刚赶来的老师和保安,他们本来还在压着声音说“让学生回去”,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钉到了玻璃上。
因为玻璃里,不止有三楼。
还有他们自己。
有个值班保安脸色骤变,往后退了半步,像玻璃里忽然多出来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旧回廊里替他站岗。他身边的老师也看见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像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去按胸口的工作牌。
姜妗看见那人工作牌的背面,竟也有一行极淡的编号。
和总值夜名牌上的轮换号,一模一样。
“不是错光。”程砚声音很低,像是终于把眼前这东西和旧档案里的某一页对上了,“是整栋楼都被接上了。”
姜妗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程砚盯着楼下玻璃,脸色沉得吓人:“回廊不是单独一条路。它是整栋旧宿舍夜巡的背面。总值夜名牌离门以后,背面的巡线开始找接替的人,学校为了压住它,白天夜里都得把‘按时熄灯’这句话放出去,让所有人先记住最安全的那一半。”
姜妗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安全的那一半。
也就是说,学校不是只在删人,它是在一遍遍往所有人的脑子里种下一句足够让他们退开的口令。只要大家都只记得回廊要按时熄灯,就会自动忽略灯为什么会亮,门为什么会开,谁又被点了名。
可现在,这句口令回潮了。
它没有阻止人记起别的,反而把整栋楼里本来就存在的恐惧全都勾了起来。学生们开始往走廊两侧退,有人捂住耳朵,有人拿起手机拍照,还有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颤着声音问:“刚刚广播是不是说双巡?”
“那是不是说明,真的有两条路?”
“别拍了!”楼梯口的老师终于吼出声。
可他的声音刚落,三楼尽头那扇铁皮门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咚。
不是从里往外敲,是像有人在门背面,隔着白光,一下一下点着门板,催着门外的人继续记。
姜妗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那股反胃又翻了上来。她终于知道学校为什么这么怕“全校都看见”。因为一旦看见的人多了,最先回来的不一定是完整真相,而是那些被反复训练过的底层规矩。所有人都会本能地想起“回廊要按时熄灯”,却未必马上想起是谁规定了熄灯,熄的是谁的灯,灯灭以后谁会被留在背面。
她不能让这句话只剩一句口令。
“程砚。”她忽然开口。
“嗯?”
“你看楼下那块玻璃。”
程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神色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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