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他合上书,往怀里一塞,开始收拾东西——一口破锅、一个缺了口的碗、一件换洗的破衣服。打成一个布袋,走出了城隍庙。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他顺路去了一趟西街的铁匠铺。老刘头正在打铁,看到他来了也不招呼,继续叮叮当当地敲着。李逸尘蹲在炉子旁边烤了烤火,开口说:"刘叔,北胡人要来了。你怎么不跑?"
老刘头放下锤子,擦了把汗:"我这铺子开了三十年,我爹开了四十年,我爷爷开了六十年。你说跑就能跑?"
李逸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卷古书,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纸,折成一只纸鹤往炉火上一放——纸鹤没有烧着,反而借着热气飞了起来,在铺子里绕了一圈,从门口飞了出去。
老刘头看呆了。李逸尘自己也愣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江湖把戏,不值一提。刘叔,把铺子里的铁器收好,别便宜了北胡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快得多。因为他心里在打鼓——刚才那纸鹤,根本不是他故意弄的。那卷古书,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两天后,北胡人的骑兵出现在燕北州城外。
最先察觉到的是城楼上的哨兵。天刚蒙蒙亮,他揉着被冻僵的眼睛往北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推进。那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像是一头从冬眠中醒来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嘴。
"敌袭——"哨兵的声音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城墙上顿时炸开了锅。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沉闷而苍凉,传遍了整座城。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一边系盔甲一边往城墙上跑。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街上狂奔,嘴里喊着"关城门!快关城门!"。城门口的老百姓惊慌失措地往城里涌,挤作一团,哭喊声响成一片。
北胡人的大军越来越近。马蹄踏起的雪雾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是天地之间涌来了一道黑色的潮水。李逸尘蹲在石狮子后面,眯着眼睛数了数对方的旗帜——至少有十几面将旗,说明来的至少是一支万人队。而燕北州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人。
城墙上的周镇川周将军也看清楚了这一点。他的脸色铁青,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他站在城楼上,手按佩刀,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弓箭手上墙,刀盾手守住垛口,民夫把滚木擂石搬上来。把库房里那三张床子弩也抬上来,架在东、南、北三面城楼上。"
床子弩是燕北州守城最大的依仗。这种弩并非人力可拉,需要用绞盘上弦,射出的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小儿手臂粗细的弩箭,箭头包铁,射程可达三百步开外。一箭出去,能贯穿三四个穿甲的敌人。当年周镇川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亲眼见过床子弩在战场上的威力——一箭把敌方的主将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
士兵们听到床子弩要上墙,精神振奋了不少。那三张床子弩在库房里放了三年,每年都擦拭保养,但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今天终于要见血了。
北胡人的军队在距离城墙三里外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正好在床子弩的射程之外。对方的阵列中分出几支小队,沿着城墙的东西两侧散开——这是在包围,防止城中的人突围。
"有点章法。"李逸尘自言自语,"不是乌合之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北胡人的阵列开始动了。最先出动的是弓箭手。三千名弓骑兵纵马出阵,在城墙前一箭之地外一字排开。随着一声号令,三千张弓同时扬起——然后松弦。
三千支箭,如同一片乌云,遮天蔽日地朝城头飞来。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李逸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那是死亡的味道,他在三年前的战场上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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