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李逸尘的胸口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你捡到的那个东西,不是凡物。它里面封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也要危险得多。"
李逸尘握紧了怀里的铁盒。铁盒的温度还是温热的,不烫,但他忽然觉得它沉了很多。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青云子摇了摇头:"贫道也不知道。但贫道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在你搞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前,别轻易用它。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了。"
李逸尘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昨晚从铁盒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那力量还在他体内,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冬眠的兽。
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怕。这十年里,他一直以为铁盒只是个累赘,扔不掉、打不开、弄不坏。他从没想过,它里面可能真的封着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已经有一部分跑到了他身体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更不知道它醒来之后会做什么。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你住了十年的房子里,忽然发现墙壁里嵌着一具尸体。房子还是那间房子,但你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住下去了。
那天夜里,难民们终于全部进入了青石关。关隘里挤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人只能在关内的空地上露宿。韩勇找到了那个校尉,借了一间屋子给李逸尘和青云子住。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地上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的是黄豆。
但李逸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关里的马匹很不安静。棚子里的战马一直在原地打转,时不时喷着响鼻,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们不安的气息。有几次,几匹马同时嘶叫起来,声音在关隘的石壁间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喂马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加了草料,但马根本不碰,仍然焦躁地踱着步子。
李逸尘看了一眼关外的方向。黑松林已经看不见了,被夜色和山壁挡住了。但他知道,那股气息就在那里,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一直贴着他们的尾巴。
李逸尘坐在床上,掏出那本古书,又翻了翻。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在书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的不一样,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那行字写着:
"天地之间,有气万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气有清浊,人有善恶。清气养人,浊气杀人。慎之,慎之。"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烟火熏黑的房梁。
他想起了周镇川,想起了那个在城门口抱着死去的孩子的妇人,想起了韩勇说起周将军时发红的眼睛,想起了青云子说的那句话——"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又想起了沈青崖。那个给他古书的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那个铁盒里封着的,又是什么东西?黑松林里的那股气息,是不是一直在跟着他们?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这是他一贯的风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但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上。不是鸟,鸟没有这么重。也不是猫,猫没有这么轻。
他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听。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错觉。
因为枕头旁边的铁盒,又烫了一下。
他没有再去摸那个铁盒。他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因为他知道——如果外面真的有什么东西,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与其睁着眼睛担惊受怕,不如养足精神,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是他流浪十年学会的最有用的本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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